“你别动，这毒得先挤出来，不然蔓延开就麻烦了。”她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指尖却格外稳，小心翼翼地划开他的伤口，把黑紫色的毒血挤出来，再用清水冲洗干净，撒上止血的药粉，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是给自己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伤口。

    乐偲看着她垂着的眼，看着她手臂上裂开的绷带，渗出来的血把纱布染得通红，心里一阵酸涩，轻声问：“你的伤又裂开了？是刚才打斗的时候弄的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罗佳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的伤疼不疼，前几任主人只会骂她没用，连点小伤都避不开，王景明只会把她当成出气筒，打得她浑身是伤。

    只有眼前这个人，自己都中了毒，还在关心她的伤口裂没裂开。

    她很快回过神，笑着打哈哈：“嗨，这点小伤，算什么？早就习惯了。”嘴上说得轻松，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得发疼。

    她的手悄悄往腰后摸了摸，那里藏着一把三寸长的短刀，刀刃上淬了最烈的蛇毒，见血封喉，只要刺入心脏，瞬间就能毙命。

    这是王景明给她的任务，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只要等乐偲彻底放松警惕，背对着她的时候，把这把刀刺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就能回去交差，就能继续拿到抑制丸，不用被扔回死斗场，不用承受异化反噬的痛苦。

    可她的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却迟迟没有拿出来。

    药很快就换好了，乐偲的手臂不再发麻，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他对着罗佳再次道谢，语气真诚：“罗佳，真的谢谢你，王景明那样对你，你还愿意出手帮我，我真的很感激。”

    罗佳站起身，靠在对面的柱子上，紫瞳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一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点光，是唯一把她当人看的人。

    她想起王景明阴狠的威胁：“要是乐偲活着，我就停了你的抑制丸，把你扔回死斗场，让你生不如死！”

    又想起婚礼上，乐偲挡在她身前，温和却坚定地说：“就算是黑兽，也不该被这么折辱。”

    她的手再次摸向了腰后的短刀，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乐偲转过身，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配方纸，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心脏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见，没有半分防备。

    就是现在。

    罗佳猛地抽出了腰后的短刀，淬了毒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往前迈了半步，刀尖对准了乐偲的后背，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只要往前轻轻一送，就能完成任务，就能活下去。

    可她的手，却抖得厉害。

    紫瞳里满是翻涌的挣扎，指尖泛白，手臂绷得紧紧的，却始终没办法再往前送半分。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一边是死斗场里无边无际的厮杀和痛苦，一边是乐偲温和的眉眼，是他递过来的温水，是他关心她伤口的语气，是他眼里没有半分嫌弃的尊重。

    风从破庙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火堆噼啪作响，火星溅在地上，转瞬熄灭。

    罗佳举着毒刀，站在原地，刀尖离乐偲的后背越来越近，又一次次地停下。

    她始终都在犹豫，始终都没办法，亲手掐灭这束她在黑暗里挣扎了一辈子，才好不容易抓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