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偲抱着空了的文书夹，走在回老宅子的路上，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回廊里遇到的默尔索，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还有孔佑晋藏得滴水不漏的心思，让他心里始终压着一点沉甸甸的疑惑。
直到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听见院子里堂吉诃德清亮的骑士宣言，还有浮士德软乎乎的应声，他心里的沉重才终于散了大半。
可今天的院子，却比往常安静了不少。
往常这个时辰，希斯克利夫早就抱着刀在院子里练得虎虎生风，时不时还要骂两句堂吉诃德的盾太硬，震得她手麻。
可今天，院子里只有堂吉诃德对着木桩练冲锋，浮士德在厨房门口择菜，李箱蹲在廊下，对着一张地图写写画画，安安静静的，半点没有希斯克利夫的动静。
“乐偲，你回来了。”浮士德最先看见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青菜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他怀里的文书夹，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笑意，“汇报还顺利吗？孔家主没为难你吧？”
“很顺利，家主没说什么。”乐偲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扫过院子，随口问，“希斯呢？怎么没见她练刀？”
“在屋里呢。”李箱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瞳扫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一本正经地补了句，“进去三个时辰零七分了，没出来过，挥刀次数为0，骂人次数为0，异常概率100%。”
堂吉诃德也停下了冲锋的动作，凑过来一脸认真地补充：“希斯小姐今天还换了身软软的衣服，没穿她的劲装！我刚才想进去找她切磋，她还把我赶出来了！”
乐偲挑了挑眉，心里有点好奇。
希斯克利夫那性子，恨不得天天长在训练场里，除了睡觉吃饭，刀几乎不离手，更别说窝在屋里三个时辰不出来，还换了常服。
他跟几人打了声招呼，推开了客厅的门。
暖黄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客厅的木桌上，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希斯克利夫就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她今天确实换了身衣服。
没穿往常那身方便练刀的黑色皮衣劲装，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衫，领口松松地垮着，露出一点锁骨，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平日里高高束起的高马尾也散了下来，深棕色的长发软软地垂在肩头，连常年戴着的眼罩都摘了，放在桌角，赤红色的眼瞳微微垂着，少了平日里的戾气与锋芒，只剩下专注的柔和。
她平日里握刀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捏着一支细细的炭笔，指尖沾了点黑色的炭灰，正认认真真地在面前的白纸上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都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安静里，和平日里那个炸毛暴躁、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姑娘，判若两人。
乐偲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着开了口，语气温和，带着点真心的感慨：“没想到我们希斯安安静静坐着，居然像个温柔的小姐一样。”
话音刚落，桌前的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
希斯克利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把将桌上的画纸死死扣在了怀里，后背紧紧贴着桌子，像是怕被人看见纸上的内容。
她猛地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瞳瞪得溜圆，看清是乐偲，脸颊瞬间爆红，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颈，连耳根都透着粉。
那点温柔安静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脑子的慌乱和羞恼，她张口就是熟悉的骂声，只是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全是藏不住的慌乱：“妈的！你走路没声音的？！谁让你偷偷摸摸进来偷看的？！”
“我光明正大从门口进来的，是你画得太认真了，没听见。”乐偲举了举手，笑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往前走了两步，“我就是好奇，什么东西能让我们希斯安安静静坐一下午，连刀都不练了。”
“要你管！”希斯克利夫把怀里的画纸抱得更紧了，往后退了半步，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嚷嚷，“老子想坐就坐，想画就画！你他妈再往前一步，老子一刀劈了你！还有！谁是温柔小姐？！老子才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人！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她骂得凶，可眼神却不敢和乐偲对视，飘来飘去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握着画纸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完全是色厉内荏的样子。
就在这时，浮士德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看着炸毛的希斯克利夫，忍不住弯起眼笑了，小声补了句：“希斯今天一下午都在屋里画，我们进去送水都不让看，藏得可严实了。”
“你也跟着起哄是吧！”希斯克利夫立刻转头瞪向浮士德，赤红色的眼瞳里满是羞恼，“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刚种的兰花全拔了！”
堂吉诃德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怀里的画纸，眼睛亮晶晶的：“希斯小姐！你画的是什么？是乐偲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