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偲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整理好的账目文书，脚步匆匆地往孔佑晋的书房走。
刚把孔家旁支几个铺面的亏空、还有这个月的杂务处置情况全部核对完毕，约好了时辰给家主汇报，晚了怕失了礼数。
回廊的转角栽着一丛茂密的兰草，刚好挡住了两侧的视线，乐偲走得急，刚转过弯，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嘭”的一声闷响，怀里的文书瞬间散落一地，乐偲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对方的胸部。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乐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面前的人深深躬身，语速飞快地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慌乱：“对不起！非常抱歉！我走得太急没看路，撞到您了，实在是对不起！”
他低着头，能看到对方踩在青石板上的黑色长靴，靴边垂着一截黑色的、毛茸茸的牛尾，正轻轻扫了扫地面，没有半分焦躁的意味。
乐偲心里咯噔一下。
牛尾，是丑牛支的黑兽。
丑牛支的黑兽向来是孔家主家嫡系的专属，战力与防御都是十二支里的顶尖水准，能在主宅里随意走动的丑牛支黑兽，只能是家主孔佑晋身边的人。
可他在孔家待了这么多年，跟着主家处理了无数事务，从来没见过，甚至从来没听说过，孔佑晋身边有这么一位丑牛支的黑兽。
他正想着，面前的人动了。
对方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书，动作稳而慢，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乐偲连忙也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纸张，嘴里还在不停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太莽撞了，您有没有伤到哪里？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我立刻去找医师过来。”
直到这时，乐偲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她生得极高，哪怕是蹲着，也能看出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大的身形，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额前的碎发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瞳，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
头顶长着一对粗壮的黑色牛角，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后的牛尾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地面，除此之外，她整个人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平稳得惊人。
就是被人撞到了胸口，被反复道歉，她的脸上也没有半分羞恼、愤怒，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都没有，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乐偲，仿佛刚才的冲撞，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乐偲被她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看着，心里的慌乱更甚，手里的文书都差点没拿稳，又一次躬身道歉：“实在是对不起，是我的过失，给您添麻烦了。”
这时，对方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冷硬的质感，像石子擦过青石，惜字如金到了极致，只有两个字：“没事。”
没有指责，没有嘲讽，没有假意的宽容，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半分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没受伤，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乐偲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对方已经把捡好的文书摞得整整齐齐，递到了他面前。
黑眸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两个字，依旧是简短到极致：“文书。”
乐偲连忙接过，怀里的文书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连页码都按顺序排好了，他连忙再次道谢：“谢谢您，真的非常抱歉。”
她没再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准备侧身离开。
刚好这时，孔佑晋的贴身管事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躬身行礼：“默尔索大人，家主找您呢，让您去书房一趟。”
默尔索。
乐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更加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从来没见过这位黑兽。
能让孔家的大管事都恭敬地喊一声“大人”，这位丑牛支的黑兽，在孔家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默尔索听到管事的话，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一个字，脚步平稳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黑色的牛尾轻轻扫过地面，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从头到尾，除了那两句简短的回应，再没多说一个字，也没露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乐偲抱着怀里的文书，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见过太多性格各异的黑兽，热情一根筋的堂吉诃德，嘴硬心软的希斯克利夫，温柔敏感的浮士德，沉默内敛的李箱，还有用玩世不恭掩饰情绪的罗佳，却从来没见过像默尔索这样的人。
她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站在世俗的情绪、道德、规训之外，不被任何事牵动，不做任何多余的情感表演，只是平静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连被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