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盯着对面的林语——或者说,林晚的堂姐。这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坐姿笔挺,即使穿着沾了泥点的白大褂,身上那股子受过高等教育的矜持劲儿也藏不住。
她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和林晚有七分像,但比林晚多了些锐利和沧桑。
“三年前,我在南苏丹的战地医院。”林语开口,声音很平稳,像在做病例汇报,
“接到叔叔电话时,林晚已经昏迷四天了。我申请紧急回国,但因为当地的武装冲突,航班延误了一周。”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回来后调取的车祸报告。肇事车辆是一辆报废的卡车,司机叫王建国,四十二岁,有吸毒前科。事故发生后第三天,他失踪了。”
方默接过平板。报告很详细,有现场照片,勘查记录,证人证言。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意外的交通肇事逃逸案。
“表面看没问题。”林语滑动屏幕,“但这里——”她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是肇事卡车的驾驶室,“看到这个了吗?”
方默凑近看。照片拍的是卡车仪表盘,上面放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标签。
“我把照片放大到极限,让技术部门做了图像增强。”林语调出另一张处理后的图片,“标签上印着一个logo——‘金运物流’。这家公司,是罗家控制的三级空壳公司之一,主营业务是‘边境货运’。”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外面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所以那场车祸,是谋杀。”方默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林语点头,“林晚在学校整理旧电脑时,无意中打开了加密文件,里面是罗家早期的人口交易记录。她可能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或者意识到了但没来得及反应。罗家收到消息,立即安排了‘意外’。”
她看向方默:“这也是为什么,车祸发生在你入狱之后——他们知道林晚最亲近的人不在身边,下手最容易。”
方默的手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三年。他在监狱里挨打受辱的时候,林晚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念念失去母亲的时候,凶手在逍遥法外。
“你查了三年。”他看着林语。
“三年零四个月。”林语说,“我从车祸报告开始查,追到那个失踪的司机,追到他吸毒的资金来源,追到金运物流,追到罗家的整个犯罪网络。
三个月前,我终于查到罗素山患癌的消息,这是最好的突破口——以医生的身份接近他,拿到第一手证据。”
“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罗家的整个犯罪链条,我已经摸清了七成。”林语调出另一份文件,“人口贩卖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还涉及器官买卖、非法药品试验、跨国洗钱。
受害人不止在塔兰,还在缅北、老挝、柬埔寨,甚至国内边境地区。”
她把平板转向方默:“但最关键的核心证据,还在翡翠庄园的地下室。那里是他们的数据中心,所有交易记录、账本、客户名单,都在那里。”
方默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冰冷的医疗设备,标注着编号的器官保存箱。
“阿梅被他们做了实验。”他说。
林语脸色一暗:“我知道。这几天我偷偷检查过她的医疗记录,他们在测试一种新型精神控制类药物,想用在‘货物’身上,让受害者在运输过程中保持安静、顺从。”
“她会有后遗症吗?”
“现在还不清楚。”林语摇头,“我需要给她做全面检查。但时间紧迫,罗素山快不行了,罗家内部已经开始争权。一旦权力交接完成,新上位的人第一件事就是销毁证据、清理痕迹。”
七爷这时开口:“林医生说得对。我的人打听到,罗素山这几天见了三个堂主,还有金三角那边来的客人。他们很可能在安排后事,一旦安排妥当,翡翠庄园里的证据就会消失。”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林语看向方默,“我建议,我们联手。”
方默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雨已经停了,但乌云还没散,月亮偶尔从云缝里露个脸,又很快被遮住。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背对着林语问。
“两个。”林语说,“第一,将罗家的犯罪证据交给国际刑警和国内警方,彻底摧毁这个犯罪网络。第二,让杀害林晚的凶手付出代价。”
“只是法律代价?”
林语沉默了一下:“我是医生,我信奉法律和秩序。但……”她顿了顿,“我也理解,有些仇恨,需要更直接的方式来解决。”
方默转过身,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