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真正三不管的地界,小偷、妓女、瘾君子、逃犯的乐园,也是藏身的好地方。
杜诚带着岩恩,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死胡同,敲开一扇连油漆都掉光了的破木门。开门的是个缺了颗门牙、一脸猥琐相的干瘦老头,外号“烂泥鳅”。
以前是专门给人造假证、洗照片的,后来眼睛不行了,就缩在这窝里,偶尔接点见不得光的小活,比如……借地方洗个澡,换身皮。
“哟!这不是诚哥嘛!稀客稀客!您这是……刚从化粪池里游完泳回来?”烂泥鳅捏着鼻子,夸张地扇着手,绿豆小眼在杜诚和岩恩身上扫来扫去。
“少他妈废话!”杜诚没好气地推门进去,丢过去几张皱巴巴的缅币,“两身干净衣服,旧的就行,能蔽体。再烧两锅热水,快点的!再啰嗦,老子把你扔臭水沟里泡着!”
烂泥鳅接过钱,嘿嘿一笑,也不恼,颠颠地去准备了。这地方,给钱就是爷。
一个多小时后,杜诚和岩恩总算把那身能熏死苍蝇的行头换了下来,扔进烂泥鳅的破炉子里烧了个干净。换上的是两身半新不旧、皱巴巴的当地男人常穿的深色筒裙和短褂,虽然土气,但至少没味儿了。
两人又就着热水,用烂泥鳅提供的劣质肥皂,狠狠搓了几遍,皮都快搓掉一层,总算觉得身上那股子顽固的臭水沟味儿淡了点。
“烂泥鳅,最近外面……风声咋样?”杜诚一边用破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紧!紧得跟娘们儿的裤腰带似的!”烂泥鳅蹲在门口抽烟,吐着烟圈,“罗家的、佛爷的、还有不知道哪路神仙的人,到处晃悠,眼睛跟钩子似的。西城那边前几天晚上动静大得很,又是枪又是火,听说罗家一个仓库让人端了。
南城也有个钱庄被抢了,死了好些人……啧啧,这勐拉,怕是要变天喽。”他压低声音,“诚哥,你们快活林……可得小心点,我听说,罗爷最近火气大得很,看谁都不顺眼。”
杜诚心里有数了,扔给烂泥鳅一包从岩恩那里匀来的本地香烟:“管好你的嘴。今天没见过我们。”
“懂!规矩我懂!”烂泥鳅眉开眼笑地接过烟。
离开烂泥鳅的窝,杜诚和岩恩再次融入棚户区杂乱的人流。这次,他们目标明确——快活林。但不是从正门,也不是后门。
两人绕到快活林侧面,隔着一条街,蹲在一个卖油炸小吃的摊子后面,假装吃东西,眼睛却死死盯着快活林。
下午时分,快活林还没开始上客,门面安静,但杜诚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四道目光,从不同角度,若有若无地锁定了快活林的前后门和主要窗户。
“妈的,盯得真够死。”杜诚低声骂了一句,脑子飞快转动。正门后门肯定不能走,侧面……他记得快活林侧面墙壁靠近二楼杂物间的地方。
有一处不太起眼的、用来通风和走线路的隐蔽检修口,外面用装饰性的木格栅挡着,里面其实可以打开,直接通到杂物间。这还是以前他跟阿杰捣鼓监控线路时发现的,连阿梅都不知道。
“岩恩,看到那边那个卖水果的阿婆没?摊子后面,有条更窄的缝,能绕到快活林侧面墙根。”杜诚用眼神示意,“待会儿,我去跟阿婆搭讪,吸引一下可能盯着那边的眼睛。
你溜过去,找到墙上第二排、从左往右数第七块木格栅,用力往上抬,再往里推,能打开。进去之后是杂物间,别出声,等我。”
岩恩默默点头,表示明白。
杜诚整理了一下衣服,晃晃悠悠地走到水果摊前,操着一口流利但带着点痞气的本地话,开始跟卖水果的阿婆东拉西扯,讨价还价,还顺手拿了两个橘子,剥开就吃,一副街头混混的无赖样。
他的表演很到位,果然,他感觉到至少有两道目光被吸引了过来,停留在他身上。
就在他胡搅蛮缠的时候,岩恩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进了水果摊后面那条堆满烂菜叶和垃圾的狭窄缝隙,消失了。
杜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跟阿婆扯了两句,扔下点零钱,叼着半个橘子,晃晃悠悠地走开,很快也钻进了旁边一条更乱的巷子。
他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可能的视线后,也迅速摸到了快活林侧面墙根下。
岩恩已经打开了那块木格栅,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杜诚毫不犹豫,缩身钻了进去,岩恩紧随其后,然后将木格栅轻轻复原。
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桌椅、旧布草和清洁工具,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这里,杜诚太熟悉了!他心脏砰砰狂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回家了!真的回来了!
他示意岩恩别动,自己侧耳贴在杂物间的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