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生硬的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回去…是送死。”
“我知道是送死!”杜诚急了,“可我不能看着我兄弟一个人死!老叔,您也是走过江湖的,您说,要是您的兄弟在火坑里,您能在外头看着吗?”
老猎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那么几个兄弟…后来,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仿佛叹尽了半生的沧桑。
“路…有一条。不好走。很险。”他终于松口了,“从后山下去,有条野河,水急,有石头。过了河,是‘鬼见愁’峭壁,要爬。
过去之后,是一片雷区…很多年前打仗留下的,我认识安全的小路,但只有晚上能走,白天容易暴露。穿过雷区,再走三十里山路,能看到勐拉西边的灯光。
那里…有罗家的巡逻队,比以前多了很多。”
杜诚听得心惊肉跳,野河,峭壁,雷区,巡逻队…这哪是路,这分明是鬼门关!
但他咬了咬牙,眼神反而更坚定了:“老叔,就走这条路!您…能带我过去吗?到雷区边上就行!后面的路,我自己想办法!”
老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岩恩,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袋钱上。他摇了摇头:“钱,不要。带路…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一百个都行!”杜诚立刻道。
“第一,一切听我的。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说趴下,你就得把脸埋进泥里。第二,”老猎头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准问,不准记,出了山,忘干净。能做到?”
杜诚立刻挺直腰板:“能!我发誓!一切听您的!出了山,我就是个瞎子,聋子,哑巴!”
老猎头点了点头,不再废话。“今晚不行,月亮太亮。明晚,月黑,有云。子时(晚上11点),还是这里,等我。”说完,他转身,像个真正的山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漆黑的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杜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看着老猎头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恐惧。
“岩恩兄弟…”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岩恩,眼神复杂,“这次…我可能真得走了。要是…要是回不来…”
“活着回来。”岩恩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螃蟹,还没吃完。”
杜诚一愣,随即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对!螃蟹还没吃完!等着!等我回来,请你吃最大的!管够!”
两人摸黑回到竹楼。杜诚躺在那张硬邦邦的竹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耳边是山林的风声,心里是即将踏上的亡命之路。
他想念快活林的喧嚣,想念阿梅做菜的味道,想念和默哥、阿杰他们一起谋划时的紧张刺激,甚至想念那条总被自己吐槽的、勒死人的领带…
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把方默给他的、伪装成腕表的麻醉针发射器。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和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默哥…等我…”他在心里默念,“兄弟我…爬也要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