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一股子柴油味混着垃圾堆的馊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方默趴在一处废弃仓库二楼的破窗户后面,身上盖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夜视仪里,世界是一片瘆人的绿。
他旁边是木姐派来的“刀锋”,那兄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块石头似的,就眼睛珠子偶尔转一下,亮得吓人。
耳机里滋滋响了两声,传来阿杰压得极低的声音,那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根拉满的弓弦:“默哥,巡逻队刚过去,下一班换岗还有二十五分钟。
狂犀那边的人撤走了大半,估计是去舔废车场的伤口了。
罗家在西城仓库的守卫……十二个,分两班,四个在门口岗亭打瞌睡,八个在里头仓库打牌。火力配置一般,就几把老AK和手枪。”
“收到。”方默回了两个字,声音比这夜风还冷。他转头对刀锋比划了几个手势——进攻路线,火力分配,控制要点。
刀锋点点头,回头对阴影里蹲着的几个“黑蚁”队员一挥手,那几个人影就跟鬼似的,悄没声儿地滑下了楼。
今晚的目标,是西城B线,罗家控制的一个中型仓库,里头堆着不少准备运出去的“百货”。抢下这里,就等于掐住了这条线的一个咽喉。
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方默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稳地跳着。没有兴奋,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他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等待扑食的豹子,每一块肌肉都放松着,又随时能爆发出致命的力量。
缅北,小寨。
杜诚坐立不安,在竹楼里走来走去,木板被他踩得嘎吱嘎吱响。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虫鸣。他右眼皮从傍晚开始就一直跳,跳得他心烦意乱。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嘀咕着,揉揉眼睛,“妈的,可别是默哥那边出啥事……”
岩恩蹲在门口,擦拭着他那把老旧的五六式冲锋枪,动作一丝不苟。他抬头看了杜诚一眼,闷声道:“诚哥,慌,没用。”
“我知道没用!可我他妈就是心慌!”杜诚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竹凳上,“岩恩,你信不信预感?就是那种……心里头毛毛的,总觉得要发生点啥的感觉?”
岩恩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信。林子里,动物跑,鸟乱飞,就是要出事。”
“对!就是这感觉!”杜诚一拍大腿,“我现在就跟那林子里的傻狍子似的,总觉得有猎枪瞄着我脑门!”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眼巴巴地望着勐拉的方向,尽管除了黑,啥也看不见。
“也不知道默哥他们咋样了……那西城,可不是啥好地方,罗家的狗腿子,笑面佛的阴比,说不定都猫着呢……”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又担心方默,又恨自己帮不上忙。这种等待的滋味,比蹲禁闭还难受。
时间跳回勐拉,西城仓库外,午夜十二点整。
“行动。”
方默嘴里吐出这两个字,轻得像片羽毛,落在耳机里,却重如千斤。
“嗤——!”
几乎是同时,仓库门口两个岗亭的窗口,飞进去两个冒着白烟的罐子!
“咳咳咳!什么玩意?!”
“敌袭——!”
里头顿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和慌乱的叫喊!是催泪弹!
岗亭门被猛地撞开,两个守卫泪流满面,捂着喉咙踉跄冲出来,还没看清外面啥情况,就被黑暗里扑出来的黑影干脆利落地放倒,捆成了粽子。
仓库大门那边,另外两个打瞌睡的守卫刚被惊醒,抓起枪,仓库侧面一处锈蚀的通风口,“哗啦”一声被整个卸了下来!几个矫健的黑影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刀锋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里头打牌的八个守卫一下子炸了锅!
“操!有人闯进来了!”
“抄家伙!”
枪声,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砰砰砰!”
“哒哒哒!”
子弹在黑暗的仓库里乱飞,打在金属货架上迸出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铛铛”声!被打碎的灯泡碎片哗啦啦掉下来。硝烟味、灰尘味、还有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方默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他像钉在窗口一样,架起了带夜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绿油油的视野里,仓库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他看到“黑蚁”队员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迅猛突进,枪法精准得可怕。罗家的守卫虽然人多,但仓促应战,又失了先机,很快就被压制。
一个躲在货箱后面的守卫试图探头射击,方默的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