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与老鬼的最后交接。
在一个劳动车间噪音最大的机器旁,老鬼借着轰鸣声的掩护,将最后的信息和一件东西塞给了方默。
“方哥,还有俩月你就出去了吧?”老鬼的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三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看起来更显苍老,“这是最后的信息,你记牢了。”
他递过来的是一张用极薄纸张写下的地址,触手粗糙。
“塔兰,勐拉市,‘平安旅社’,老板是个瘸子,叫‘阿炳’。你去找他,提我‘老鬼’的名字,他会帮你安排。这是找到‘丧彪’最关键的一条线。”
方默借着机器的阴影,目光如炬,快速将地址上的每一个字刻入脑海,然后将纸片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混着口水咽了下去。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老鬼看着他这套动作,眼角跳了跳,压低声音:“那边规矩不一样,找阿炳帮忙,肯定要付出代价。 probably 是帮他们做点‘棘手’的活儿。具体是什么,他才会告诉你。”
他死死盯着方默,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积压了太久的恨意:“方哥,我老鬼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但我求你,出去之后,一定找到丧彪那个畜生!我要亲手宰了他。我也快出去了,如果你有其他事,可以先办你自己的事情,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急这一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方默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任何闪烁,语气坚定如铁:“鬼叔,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只要我活着,只要丧彪还在塔兰,我就会把他揪出来。”
“好!好!”老鬼用力拍了拍方默的手臂,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你放心,刘干事那边,我打点得妥妥的!你这三年多,表现‘优异’,减刑材料万无一失!”
交易在轰鸣声中完成。方默与老鬼之间,这段始于利益交换、掺杂了共同仇恨的奇特关系,也走到了一个暂时的终点。
最后的两个月,方默变得更加沉默。他不再进行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活动,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劳动,然后在寂静中,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完善着那个名为“复仇”的庞大计划。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他都反复推演。
出狱的日子,终于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到来。
没有欢送,没有告别。他换上了三年前入狱时那身便装,衣服因为长期折叠和浆洗,显得灰暗而陈旧,穿在他更加精悍的身躯上,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三年的时光,似乎在这身衣服上留下了比在他脸上更深的痕迹。
他办完了所有手续,拿到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释放证明。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重若千钧,象征着他失去了一千多个日夜的自由,如今又重新握在手中——尽管这自由,从此刻起,注定要染上血色与阴影。
在管教的带领下,他沉默地穿过一道道熟悉的铁门。身后是压抑的监舍楼,是高墙电网,是三年半的煎熬、屈辱、学习与蜕变。他没有回头。
最后一道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而冰冷的“哐当”声,彻底隔绝了过去。
他站在监狱大门外,冰凉的雾气包裹着他。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这高墙外的空气,肺叶感受到一股陌生而凛冽的清新,随之而来的,却是心脏一阵尖锐的抽搐。自由了,但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一片荒芜。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后那吞噬了他三年半青春的巨兽,迈开脚步,沿着被雾气打湿的公路,向着远离市区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坚定,每一步都仿佛丈量着与过去的距离。
他先去了最近的偏僻小镇,用监狱发放的微薄路费,买了一张不需要实名、去往遥远外省的长途汽车票。他需要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坐在颠簸破旧的汽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方默的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寻常出狱者的激动或茫然,他的心,如同被万丈玄冰封冻,只有最深处那团名为复仇的幽冥之火在静静燃烧,等待着焚尽一切的时刻。
他伸手入怀,拿出了那张被他用生命守护、已然磨损不堪的照片。照片上,林晚的笑容依旧温柔,念念的眼神依旧纯真无邪。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妻女的脸庞,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瞬间窒息,眼前一片模糊。
晚晚,我出来了。可是你……却再也感觉不到我了。
念念,爸爸回来了……可爸爸……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车窗上朦胧的雾气,扭曲了窗外世界的景象。但他死死咬住牙关,颧骨肌肉绷紧,没有让一丝呜咽或抽泣溢出喉咙。现在,还不是放纵悲伤的时候。眼泪是弱者才有的奢侈。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重新贴胸收好,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