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尘埃落定
    突击检查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虽渐平息,但带来的影响却深入水下。监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方默的“硬扛”张阎王并成功脱身的事迹,经过各种版本的演绎,早已传开。如今,再无人敢将他视为一个普通的、可以欺凌的囚犯。敬畏、忌惮、好奇、甚至一丝隐晦的巴结,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投向他的目光中。

    方默对此视若无睹。他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劳动和放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消化七爷的教导,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复盘之前经历的种种。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减刑的名额一天没有最终公布,变数就依然存在。

    刘干事的态度成了最重要的风向标。自那次突击检查后,刘干事对方默的“关照”变得明显起来。并非公开的偏袒,而是一些细节上的便利:比如分配劳动任务时,会给他相对轻松、不易出错的岗位;在记录劳动表现时,措辞会更加积极;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会对他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感激的眼神。

    方默明白,老鬼那边的“运作”起效果了。刘干事儿子的事情,看来是得到了妥善的“解决”。这份人情,刘干事需要用手中的权力来偿还。

    但方默并未掉以轻心。张阎王就像一头蛰伏的猛虎,上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在暗中盯着,寻找任何可以发难的机会。减刑评审的最终环节,就是最后一道,也可能是最凶险的关口。

    这天,七爷在放风时,罕见地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经过这几个月的博弈,名单快要公示了。”七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感觉如何?”

    方默看着远处正在和几个犯人低声交谈、似乎在为自己拉票造势的1037(尽管势力大损,他仍未放弃),回答道:“刘干事那边应该问题不大。关键是张阎王最后会不会签字,或者,在评审会上提出反对意见。”

    “你觉得,他会吗?”七爷反问。

    “会。”方默肯定地说,“他不会轻易让我如愿。就算没有确凿理由,他也可以以‘近期监管不力,尚需观察’之类的借口拖延或否决。”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找他谈一谈。”方默语出惊人。

    七爷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讶异,他侧头看向方默:“哦?谈什么?怎么谈?”

    “不是我去找他,是让他……不得不考虑见我一面。”方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需要一个他能听得懂的‘信号’。”

    七爷若有所思,没有追问具体细节,只是淡淡道:“分寸。”

    “我明白。”

    方默选择的“信号”,再次落在了老鬼身上。他让老鬼通过那条隐秘的渠道,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极其简短、却分量极重的口信。口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是关于张阎王一位远房亲戚名下公司,在某次招投标项目中一个极其隐蔽的、可能涉及违规操作的细节。这个信息本身并不致命,甚至可能查无实据,但它释放出一个清晰的信号: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你。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近乎挑衅。但方默计算过,在减刑评审的关键节点,张阎王收到这样的“信号”,第一反应不会是暴怒,而是权衡。权衡压下他方默的减刑,是否会逼得他狗急跳墙,将更多模糊的“信息”泄露出去,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了儿子风波、对“麻烦”格外敏感的刘干事可能也会因此产生兔死狐悲之感的情况下。

    这是一场心理战,赌的是张阎王的谨慎和多疑。

    口信送出的第二天,方默被叫到了管教办公室。不是张阎王的办公室,而是普通管教的值班室。叫他来的管教神色如常,只是说有点例行手续需要核实。

    当他走进值班室时,里面只有一个人——张阎王。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管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方默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良久,张阎王才缓缓转过身,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落在方默身上。

    “1748,你很有种。”张阎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方默微微躬身:“长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张阎王走近几步,几乎与方默面对面,他比方默略矮,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却如同实质般压下,“你以为,玩点小聪明,递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就能威胁我?”

    方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退缩:“报告长官,我从未想过威胁任何人。我只是一个想争取减刑,早点出去与家人团聚的犯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如果有人阻碍这个合理合法的目标,我或许会……本能地寻求一些自保的方法。”他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在绝境下的“自保”,而非主动攻击。

    张阎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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