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的腿伤渐渐成了监区里一个被遗忘的谈资,方默的威严却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沉淀下来。又一个春秋在放风场那片被切割的天空中流转而过,算起来,这已是方默在狱中度过的第三个年头。
然而,这种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七爷预言的没错,一年一度的减刑评审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所有犯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有限的减刑名额,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最诱人的果实,也成了新一轮明争暗斗的焦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犯人们之间的交谈声音更低,眼神交换更加频繁,拉关系、套近乎、暗中许诺、互相提防……各种心思在沉默中发酵。连管教们的巡查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
方默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减刑,对他而言,意义更为重大。每提前一天离开这炼狱,他就离复仇更近一步。但这名额,绝不会轻易落到他头上,尤其在他刚刚“惹出”445腿骨骨折的事件之后,尽管责任被认定不在他。
这天放风,他来到七爷身边。七爷正看着几个围在一起低声商议的犯人,那几人都是监区里有些能量、或者在争取减刑方面有门路的。
“看出什么了?”七爷头也不回地问。
“都在活动。”方默低声道,“找关系,递条子,许好处。看起来比平时‘积极’多了。”
“哼,”七爷冷哼一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可惜,真正能决定名额落在谁手里的,不是你这几天的表演。”
“那是什么?”方默问。
“是筹码。”七爷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方默,“你手里有什么,能打动那些掌握名额的人?是你老老实实劳动?这监区里大部分人都能做到。是你打架厉害?这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是个不稳定因素。是你认识我,或者409?”他摇了摇头,“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某些人眼里,本身就是麻烦,是风险。”
方默沉默。他明白七爷的意思。在减刑这件事上,他看似没有任何优势。前警察的身份是原罪,近期的冲突是污点,没有外部强有力的关系打点,内部也没有足够硬的“贡献”可以拿出手。
“你觉得,你现在最大的筹码是什么?”七爷突然反问。
方默愣了一下,思索片刻,不确定地回答:“是……我够狠?让他们忌惮?”
“忌惮,可以用来保护自己,但很难换来好处,尤其是这种人人都眼红的好处。”七爷否定道,“有时候,甚至会起反作用。”
“那是什么?”方默虚心求教。
七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了一下远处那几个正在商议的犯人:“你看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打点,许下空头承诺,有用吗?或许有点用,但成本高,效果差。真正高明的,是让掌握名额的人,主动觉得,把名额给你,对他最有利,或者,不给你,会对他不利。”
方默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你需要一个‘投名状’。”七爷的声音低沉下去,“一个能展示你‘价值’,并且能将你和某些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投名状’。”
“投名状?”方默皱眉,“在这里面?我能做什么?”
“不一定是要你杀人放火。”七爷目光扫过整个放风场,最终定格在仓库方向,“有时候,信息,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方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仓库那边,几个犯人正在管教监督下进出搬运物资。他忽然想起,之前老鬼似乎无意中提过一嘴,说仓库管理好像有点“油水”,那个负责登记的管教,似乎手脚不太干净。
“您是说……仓库?”方默试探着问。
七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我什么也没说。但你记住,想要得到,必先付出。付出的东西,要对接收的人有价值。副监狱长张阎王那边,你暂时动不了,也没必要动。但下面具体办事的人……他们的喜好和麻烦,就是你的机会。”
方默陷入了沉思。七爷这是在指点他,去挖掘某个底层管理者的把柄或者需求,然后以此作为交换减刑名额的筹码?这手段,堪称阴险,却也直指核心。
就在这时,老鬼也溜达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神秘。他先是对七爷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凑到方默身边,压低声音:“1748,有个消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鬼叔,你说。”
“我听说,”老鬼声音更低了,“负责咱们区减刑材料初步审核的那个刘干事,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事。”
方默精神一振:“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