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着冤屈和仇恨的人,并不少。
“你小子……也是个苦命人。”老鬼叹了口气,“那个罗家……水太深了。”
“再深,也得蹚。”方默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老鬼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说道:“你想学东西,不是不可以。但我老鬼的玩意儿,不传无缘人,也不传废物。”
“鬼叔请讲。”方默精神一振。
老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帮我做一件事。做到了,我教你你想学的。做不到,以后别再烦我。”
“什么事?”
老鬼从口袋里偷偷摸出一张皱巴巴、几乎看不清原貌的小照片,迅速在方默眼前晃了一下又收了起来。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年轻女孩影像。
“看见食堂那个负责分发咸菜的老梆子了吗?”老鬼示意了一下远处一个满脸褶子、眼神浑浊的老犯人,“他下个月可能要出去了。我想让他帮我带句话出去,就一句话。但他跟我不对付,肯定不会帮我。”
“什么话?带给谁?”方默问。
“话很简单,就四个字‘安好,勿念’。带给……照片上那丫头。”老鬼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是,不能让那老梆子知道是我让你传的,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传给那丫头的。你……能做到吗?”
方默立刻明白了任务的难度。这不仅仅是要避开管教的耳目,还要瞒过传话对象和潜在的监视者,需要极其巧妙的手法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在脑海中模拟了整个流程,考虑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几分钟后,他看向老鬼,眼神坚定:
“能。但我需要知道,那老梆子有什么习惯?比如他什么时候会单独待着?喜欢什么?”
老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方默的谨慎和思考让他满意。他低声将那个老犯人的一些行为习惯告诉了方默。
“三天内,我给你消息。”方默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照片上女孩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天,方默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分发咸菜的老犯人身上。他仔细观察他的作息,他打饭时的路线,他休息时喜欢待在哪里,甚至留意到他似乎有轻微的咳嗽,偶尔会偷偷藏起一个橘子润喉。
第三天,机会来了。午饭时间,那老犯人因为咳嗽得厉害,提前离开了岗位,走到食堂后面的水槽边咳嗽漱口。那里相对僻静,监控也有死角。
方默早已计算好时间,他看似随意地踱步过去,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在经过老犯人身边时,他“不小心”将馒头掉在了地上,正好滚到老犯人脚边。
“哎呀。”方默低呼一声,弯腰去捡。
老犯人被惊动,停下咳嗽,皱眉看着方默。
就在方默弯腰的瞬间,他的手指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将一张极小、卷得紧紧的字条(上面是方默模仿其他犯人笔迹写的“安好,勿念”四个字)塞进了老犯人囚服外套一个不起眼的、有些开线的袖口缝隙里。动作快如闪电,轻柔无比,甚至没有触碰到老犯人的皮肤。
同时,他捡起馒头,对老犯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大爷,没拿稳。”
老犯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嘟囔了一句“毛手毛脚”,继续漱口去了。
方默直起身,面色如常地离开。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提到老鬼,没有提到任何名字,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将一次精心策划的信息传递,伪装成了一次意外。
当天晚上,在监舍熄灯前,方默趁着混乱,走到老鬼的床铺边,低声只说了一句:“东西,应该已经到了该去的地方。”
老鬼正躺在床上假寐,闻言猛地睁开眼,看向方默。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惊人。他没有问细节,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方默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第二天起,老鬼对待方默的态度明显不同了。放风时,他会主动让出一点晒太阳的位置。在一次只有他们两人的短暂机会里,老鬼开始了他第一次的“授课”,内容不是偷窃技巧,而是更基础的——如何观察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来判断其情绪状态和是否说谎。
“看人,先看眼。”老鬼低声道,“心虚的人,眼神飘忽;撒谎的人,瞳孔会变;真正发狠的人,眼神是定的,像钉子……”他将自己几十年混迹江湖察言观色的经验,一点点灌输给方默。
方默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通过了老鬼的第一次考验,赢得了一个初步的“入学资格”。但他也清楚,老鬼身上那关于照片女孩的秘密,以及那句“安好,勿念”背后隐藏的故事,可能才是真正打开老鬼内心和知识宝库的钥匙。而那,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