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知道,在这地方,谁说了算!”
几天后,机会来了。在食堂打饭时,1037使了个眼色,他手下一个膀大腰圆的犯人故意在方默身后猛地一撞!
若是之前的方默,要么毫无反应地被撞倒,要么会陷入狂怒失控。但这一次,方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对方撞来的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向侧面滑开半步,同时脚下巧妙地一勾。
“哎哟!”那个壮汉收势不及,又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去,手里的饭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狼狈不堪。
而方默,已经稳稳地端着打好饭的盆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1037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死死盯着方默,方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吃着饭。
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在车间,有人想故技重施,弄坏方默负责的器械,却被方默提前发现,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人竟然被吓得不敢动手。
方默没有主动挑衅,但他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告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活死人”。他像一块被重新投入熔炉的顽铁,在捶打中,逐渐显露出内蕴的锋芒。
他开始尝试与人进行有限的交流。第一个目标,是同监舍的582,那个斯文男人。
一次晚上熄灯前,582正在看一本有些年头的、关于经济学的书。方默走到他床边,低声开口:
“看这种书,在这里有用吗?”
582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方默。几个月来,这是方默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超然:“打发时间而已。而且,经济规律,在哪里都适用,哪怕是这里。”他指了指书本,“比如,稀缺资源的价值,权力寻租的模型……很有意思。”
方默若有所思。他没有继续深问,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与582的交谈是温和的。而与那个神秘老人的再次接触,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考核。
一天放风,方默看到老人依旧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老人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老人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前方。
沉默了很久,方默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该怎么开始?”
老人依旧目视前方,苍老的声音平静无波:“狼在捕猎前,会先学会隐藏气息,观察猎物,熟悉环境。你连这片森林里有多少棵树,哪条路能通到水源都不知道,就想着去搏杀虎豹?”
方默心中一凛。老人是在提醒他,不要急躁,要先沉下心来,真正了解这座监狱,了解这里面的人。
“这里的树,盘根错节。”方默若有所指地说,目光扫过远处聚在一起的1037等人。
老人终于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有盘根错节的大树,也有见不得光的藤蔓,更有藏在土里,等着吸血的虫子。分得清,才不会被缠住,或者被咬死。”
方默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他需要更系统地、更有目的地去观察和学习。
从那天起,方默的“狱中大学生涯”正式开始了。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可能对他有用的“知识”。他观察犯人们如何用暗语交流,如何利用规则漏洞获取微小利益,如何建立同盟又如何在利益面前互相背叛。他默默地听着那些关于外面世界灰色地带的谈论,关于各种“门路”和“营生”。
他甚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通过帮一个因为斗殴受伤的老犯人做了几天工,换取了一些零散的、关于边境偷渡渠道的、真伪难辨的信息。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他的身体在恢复,他的头脑在充实,他的心性也在悄然改变。他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沉默中积蓄力量。那身橙色的囚服之下,一个更加冷酷、更加坚韧、更加危险的方默,正在这片“炼狱”之中,被一点点锻造出来。
他知道,距离他离开这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不再焦虑,不再绝望。他将这里视作磨刀石,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将自己这把复仇之刃,磨砺得无比锋利,足以斩开未来道路上的一切荆棘与黑暗。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林晚和念念那张在游乐场拍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照片,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久久凝视。照片上妻子的笑容依旧温柔,女儿的眼神依旧纯真。
他的眼神温柔只是一瞬,随即被更加坚硬的冰冷所覆盖。
“晚晚,念念,等我。”他在心中默念,“等我出去,所有欠我们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