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污,肆意流淌。
老人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没有安慰,反而语气更加冷硬:
“所以,你就打算在这里烂掉,等到四年后(或者更久)出去,然后发现你的仇人势力更大,生活得更滋润,而你,除了这身囚服和一副被你自己糟蹋坏的身体,一无所有?到时候,你拿什么去面对你的女儿?拿什么去祭奠你的妻子?拿你这几年的自怨自艾吗?!”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方默的心上。
女儿……念念……
老人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劈中了他!
他颓然坐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但这一次,不再是全然绝望的哀鸣,其中夹杂着被戳破真相的痛苦、不甘,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求生欲和……恨意!
是啊,他在这里烂掉,罗灿会拍手称快。他在这里死去,晚晚的冤屈将永沉海底。念念将失去父亲,在孤独和阴影中长大。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
他必须活着!必须振作!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让那些毁掉他人生、伤害他至亲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老人看着方默剧烈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压抑的、却蕴含着新生力量的哭声,知道这个年轻人那颗濒死的心,终于重新开始了跳动。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像一座历经风雨的礁石,安静地陪伴着这场灵魂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方默的哭声渐渐停歇。
他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和泥污混杂,一片狼藉,但那双眼睛……曾经的空洞和死寂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着的、如同地狱烈焰般的冰冷和坚定!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污秽,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在绝境中点醒他的人刻在心里。他没有说道谢的话,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用那双重燃火焰的眼睛,看着老人,沙哑而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会烂在这里。”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老人一眼,挺直了那曾经佝偻了数月的脊梁,迈着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监舍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恰好照射在他离去的背影上,将那身肮脏的橙色囚服,映出了一道清晰而笔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