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穿透厚厚的防弹玻璃,精准地命中了方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方默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通话器“啪嗒”一声滑落,掉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开来,失去了所有的焦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空洞。仿佛他身体里某个最重要的部分,随着这个消息,被硬生生地挖走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嘶嘶冒着寒气的空洞。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崩塌、化为齑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晚晚……
他的晚晚……
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对他微笑的女孩,那个在婚礼上羞红了脸的新娘,那个在产房里为他生下女儿的妻子,那个总会在他疲惫时端上一碗热汤的伴侣,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却再也无法感知世界,无法对他微笑,无法回应他呼唤的……躯壳。
植物人。
“呵……呵呵……”一阵极其轻微、诡异,仿佛来自幽冥的低笑声,从方默喉咙里逸出。那不是笑,那是灵魂被碾碎时发出的、绝望的哀鸣。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国隔着玻璃,看着方默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痛如绞。他用力拍打着玻璃,对着里面毫无反应的方默嘶喊:“方默!方默!你说话啊!你别这样!你看着我!”
方默毫无反应。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巨大的愧疚和懊悔,如同硫酸般,开始从那个空洞里疯狂涌出,腐蚀着他仅存的一点理智。
是他!都是因为他!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那么强硬地带走罗灿……
如果他没有在街头进行那场该死的搏斗……
如果他没有得罪那个无法无天的太子……
如果他没有被判入狱……
晚晚就不会独自承受这一切!就不会被人盯上!就不会遭遇这场“意外”!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罗灿!一定是那个杂种!是他害了晚晚!
可是……可是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晚晚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他,却被困在这铁窗之内,连去看她一眼,守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他算什么丈夫?算什么父亲?
他曾经以为穿上警服就能守护正义,守护家人。可结果呢?他守护了什么?他把自己送进了监狱,把妻子害成了植物人,让年幼的女儿失去了父母的庇护!
无能!废物!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毁灭性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尽的、冰冷的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探视时间到了。管教进来,看到方默的状态,皱了皱眉,上前想要扶他起来。
就在管教触碰到他胳膊的瞬间,方默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一种非人的力量!他一把甩开管教,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用头狠狠地撞向面前的防弹玻璃!
“砰!砰!砰!”
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在会见室里回荡。鲜血瞬间从他额头上迸溅开来,染红了玻璃,也染红了他绝望的眼睛。
“啊——!!!晚晚——!!是我害了你!是我啊——!!!”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痛苦、悔恨和暴戾的、撕心裂肺的咆哮,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几个管教冲进来,奋力将他制服,强行带离了会见室。他不再挣扎,只是像个破败的玩偶一样被拖行着,额头的鲜血混着眼泪蜿蜒而下,口中反复喃喃着:“晚晚……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
赵建国隔着被鲜血染红的玻璃,看着方默被拖走的背影,老泪纵横,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方默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崩塌了。带走的不只是他的自由和尊严,还有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从那天起,编号1748,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