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未亮透,刺耳的起床铃声便如同钢针般扎入耳膜,不容置疑地撕碎残存的睡意。紧接着是整理内务,那床单薄的被子必须被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稍有不合格,便会招来管教的呵斥甚至惩罚。方默凭着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总能迅速而标准地完成,但这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优越感,反而更像是一种对过去的讽刺。
排队洗漱、上厕所,一切都在沉默和管教的监视下进行。巨大的食堂里,弥漫着食物混杂的气味,犯人们按照编号排队打饭,然后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埋头进食。早餐通常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硬邦邦的馒头和一小撮咸菜。方默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高墙之外,飘到了妻子和女儿身边。
上午是劳动改造时间。方默被分配到一个服装加工车间,负责给成衣剪掉多余的线头。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纤维,令人呼吸不畅。他坐在流水线旁,低着头,手指熟练地操作着剪刀,重复着成千上万次相同的动作。
单调、疲惫,精神与肉体同时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周围的犯人偶尔会低声交谈,但他从不参与,只是沉默地完成着自己的定额,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那偶尔掠过眼底的、属于猎鹰般的锐利,才隐约透露出这具躯壳下隐藏的力量。
下午的安排不尽相同,有时是政治学习,听着千篇一律的训导;有时是队列训练,在操场上重复着立正、稍息、齐步走;有时则是继续上午的劳动。
一天之中,唯一能让人稍微喘口气的,是下午那短暂的放风时间。
放风场地是一个被高墙严密包围的水泥院子,头顶是被铁丝网切割成无数小块的天空。犯人们可以在这里走动十几分钟,晒晒太阳,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方默通常选择独自一人,靠在一个背阴的墙角,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有限的、灰蓝色的天空。阳光透过铁丝网,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晃动的光斑。他看似在发呆,脑海中却在疯狂地运转,一遍遍地复盘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这份刻意维持的孤立,以及他“前警察”的身份,本身就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在他入狱一个多月后,一个看似平常的放风日,麻烦终于找上门来。
几个明显是抱团的犯人,晃晃悠悠地堵住了他惯常待的角落。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脖子上盘着一条狰狞青蛇纹身的光头,眼神凶狠,带着一股戾气,编号是1037。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个之前在车间里试图偷懒,被方默冷眼扫过而不敢发作的瘦高个,编号211,此刻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方默,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哟,1748,挺会找地方躲清静啊?”1037抱着胳膊,歪着头,用下巴颏点着方默,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他的声音粗嘎,带着一种长期吸烟留下的沙哑。
方默眼皮都没抬,依旧望着天空,仿佛他们只是几团污浊的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回击更让1037感到恼怒。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方默面前,试图用身高和体魄形成压迫感。
“操!聋了?彪哥跟你说话呢!”瘦高个211在一旁跳着脚叫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方默脸上。
方默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1037——那个被称为“彪哥”的光头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
“有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淡。
1037被这种平静激怒了。他混迹监狱多年,靠着好勇斗狠拉拢了一帮人,哪个新来的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这个前警察,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带着浓重的威胁,压低声音道:“小子,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在里面给老子安分点,好好‘享受’这四年。”他特意加重了“享受”两个字,语气猥琐。
然后,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方默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补充道:“还有,你外面那个漂亮老婆,叫林晚是吧?和你那个小崽子……有人会替你‘好好照顾’的,让你在里面安心,不用惦记,嘿嘿……”
“照顾”两个字,被他咬得极其下流和恶毒,充满了不堪的暗示。
瞬间!
方默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骤然迸发出如同极地寒风般的冰冷杀意!他周身的气息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向前一步,原本慵懒靠在墙上的身体如同蓄势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