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指导相对冷静,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方默的自卫性质应该是明确的。黑猴的死亡,从你的描述和现场初步勘查看,意外成分很大。但毕竟死了人,对方又是罗素山的儿子……这件事的影响太坏了。”
王队长点了点头,看着方默:“方默同志,你的陈述我们记录了。但是程序上,在事件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暂时停职,配合调查,并交出警官证。” 他看了一眼方默空荡荡的腰间,“还好你没带枪,不然更麻烦。”
方默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是规定,他懂。他默默地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证件离开手掌的瞬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和被剥离感。这身警服所代表的责任与荣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遥远。
“赵所,”方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建国,“那个太子,罗灿,他跑之前,说了他爸是罗素山。还有,他们今晚在夜总会的反应太过了,”
赵建国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罗素山?!那个罗氏集团的罗素山?他妈的……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这罗家……水太深了,明的暗的,手眼通天!”
正在这时,赵建国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听,嗯啊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来,看着方默,欲言又止。
“老赵,怎么了?”刘指导问。
赵建国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分局领导来的电话,口气很严厉。说……说我们的人处置不当,造成一死一重伤,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要求我们彻查,严肃处理,给社会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赵建国火气又上来了,但碍于场合,只能压抑着低吼,“难道要我的兵站在那里被人砍死才对吗?!正当防卫!黑猴那是意外!狂犀那是活该!”
“老赵,你冷静点!”刘指导拉住他,“领导有领导的考量……”
“考量个屁!”赵建国眼睛都红了,“他们考量的是什么,你我都清楚!罗家肯定已经开始活动了!”
方默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预感到麻烦会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交出警官证,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切割。
***
方默被要求留在医院观察一晚。赵建国和刘指导交代了几句,又跟督察队的人沟通了一番,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单人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方默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伤口在麻药过后开始阵阵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他想起林晚和女儿,想起那个破碎的、承诺要多陪她们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方默警觉地转头,却看到林晚提着保温桶,眼眶红肿地站在门口。
“晚晚?你怎么还是来了?”方默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别动!”林晚快步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我……我把念念送到我妈那儿了,我实在不放心你……”
她走到床边,看着方默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臂,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方默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别哭,真没事,你看,不是好好的吗?”
“这叫好好的?”林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流了这么多血……还死了人……方默,我害怕……”
她是教师,生活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死亡和如此赤裸裸的暴力,对她来说太遥远,太可怕了。
方默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别怕,我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的职责。他们是歹徒,袭警,我是自卫。那个死掉的,是意外。”
“可是……我听说……对方的背景很深……”林晚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会不会……会不会有麻烦?”
方默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可能会有些麻烦,所里和分局已经在调查了。我暂时……停职了。”
“停职?”林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嗯,配合调查,正常的程序。”方默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眼神里的凝重瞒不过林晚。
她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反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香浓的小米粥。“吃点东西吧,你晚上就没怎么吃。”
方默没什么胃口,但在林晚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这一夜,对两人来说都格外漫长。林晚趴在床边守着,方默则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和刘指导又来了,脸色比昨晚更加难看。
“方默,”赵建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疲惫,“事情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