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明天就要深入破序联盟大本营附近了，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的路线和预案。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沉入浅眠。

    然后，枪声响了。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废弃居民区里，那声音格外刺耳。

    小皮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甚至来不及穿好外套，裹着衣服蹬上布鞋就往外冲。

    “有敌袭！全员集合！”迪克的吼声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枪声——“砰砰砰！哒哒哒哒！”——步枪和手枪的声在夜空中炸开。

    小皮冲出屋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黄尚倒在血泊之中。

    他就躺在他门外不远处的地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气息微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身下洇着一片暗红色。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他身下渗出来，沿着地面缓缓流淌。

    旁边倒着两个陌生人。一个捂着腹部，发出呻吟，气息同样微弱；另一个彻底没了动静，四肢摊开，已经死了。两人都穿着夜行服——脸上涂着迷彩油彩，腰间别着匕首和消音手枪——明显是刺客，趁夜色摸进来的。

    “我X你祖宗——！”

    小皮的怒吼几乎是从胸腔里炸裂出来的。他拔出配枪，对准那个还在呻吟的刺客，连开两枪。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那人抽搐了一下，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松弛下来，彻底没了声息。

    “医疗兵呢？！快！这里有伤员！”小皮通过通讯仪嘶吼道。

    “收到！长官！”医疗兵的回应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奔跑时的喘息。

    屋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步枪的点射，手枪的连发，偶尔夹杂着一声手雷的爆炸——轰隆一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不时传来有人中枪的喊叫声和咒骂声。小皮的其他队友也已经投入战斗，正在围堵和射击残余的潜入者。老王的怒吼声从东面传来，霰弹枪在某个方位持续轰鸣。

    小皮转身冲回屋内，一脚踢开地上的杂物，翻出急救包和那支SVD狙击步枪。他跪在黄尚身边，用绷带死死压住伤口，试图止血。血液浸透了绷带，染红了他的手指。黄尚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是想看清什么，又像是已经看不清了。

    医疗兵冲了进来，他在警卫排里最年轻，但动作很利索。他二话不说接替了小皮的位置，迅速剪开黄尚的衣服，开始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小皮看了黄尚最后一眼。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然后他抓起SVD，转身冲出了屋子。

    他有【夜视如明】的天赋。只要有月光，夜色对他来说将不是阻碍，反而像是被调亮了几个档次，加上【目光锐利】的效果，所有的细节都纤毫毕现。他能看得比常人更远、更清晰。

    他迅速占据高地——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交战区域。他趴下身，架起SVD，枪托抵住肩窝，透过瞄准镜扫视战场。十字线在黑暗中游捕捉着每一个移动的目标。

    远处，迪克正带着警卫排围堵四名正在撤退的刺客。士兵们交替掩护，稳步推进。其中两人已经倒在地上——一个彻底没了气息，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另一个靠在半截断墙上，用手枪做着最后的抵抗，枪声断断续续，越来越无力。

    另外两人正试图翻过围墙，往森林方向逃窜。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一旦让他们钻进那片密林，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黑夜、树林、熟悉地形的敌人，每一项都对追捕者不利。

    就在他们翻过围墙、落地的那一瞬间——

    小皮的呼吸稳了下来。他的呼吸归于平静。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咻——咻——咻——咻——咻——咻——”

    六发子弹，连成一条线。SVD的枪口跳动了六次。弹壳从抛壳窗跳出，在月光下划出六道闪亮的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那两名刺客奔跑的脚步戛然而止。第一个人的后背中弹，身体向前扑倒；第二个人踉跄了一步，试图转身还击，但第二颗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两人先后扑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

    枪声停歇。

    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硝烟味。小皮放下SVD，垂下枪口，目光却依然盯着那两具倒在森林边缘的尸体，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