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队乘坐着船只，沿着河道靠近了那些被废弃了将近一年的城区。他们小心地穿过寂静的街道，撬开紧闭的门窗，将货架上积满灰尘的物资装进麻袋。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下风穿空楼时的呜咽。
食物的危机终于得到了缓解。那些之前被丧尸盘踞的高物资区域——大型超市的仓库、便利店的货架、餐馆的后厨——如今丧尸几乎已经消散，搜刮队得以安全进入。虽然有一部分东西已经过了保质期，但那些保质期极长的罐头和密封零食，还是通过水路一箱箱地运了回来。午餐肉、豆豉鲮鱼、压缩饼干、方便面，甚至还有一些巧克力——这些东西在末世前毫不起眼，如今却成了奢侈品。
很多人从末世之后就再也没尝过包装零食的味道。当那一口熟悉的薯片在嘴里碎裂，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当那罐尘封已久的可乐顺着喉咙滑下去——有人甚至红了眼眶。那一瞬间，仿佛真的回到了末世之前的日子，回到了那个不用担心丧尸、不用计算口粮、可以在超市里随意挑选商品的时代。有人把零食攒着舍不得吃，有人拆开后分给同屋的伙伴，有人独自坐在角落里，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品尝，像是在回味一段遥远的记忆。
工具和医疗品的补充，也极大地缓解了物资缺口。五金店里的锤子、螺丝刀、电线、管道配件，药店里的抗生素、止痛药、绷带、消毒水——这些东西被分类打包，运回聚居点，分发到需要的部门。维修队终于有了足够的材料去修复破损的基础设施，医院也不再为缺少基本的医疗用品而发愁。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小皮发现，飞飞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他该做事做事，该吃饭吃饭，偶尔也会和队友们开玩笑——但作为亲哥哥，小皮太了解他了。飞飞有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话会比平时少很多，笑容会比平时淡一些，一个人的时候会盯着某个地方发呆。而且以他的性格，事情如果过大，他绝不会说。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直到扛不住为止。
小皮找了个没人的时候，轻声唤道：“小静，瑞瑞在吗？你们一起出来一下。”
两道微光闪过，小静和瑞瑞的形象分别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小静依然是那副知性的模样，瑞瑞则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飞飞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他有没有私下跟瑞瑞聊过什么心事？”小皮问道。
瑞瑞的智能程度没有那么高，还在检索数据库中，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但小静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知道什么，却在犹豫要不要说。
“小皮，”小静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罕见的犹豫，“我怀疑是因为那件事。”
“什么事？”
小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剩下的那两个还没找到的队友，在那场超级血月之后，变成了弃誓者。”
小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可能因为无法生存下去，投靠了弃誓者的阵营。在那种极端环境下，没有资源，没有庇护，没有队友，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小静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针，“从系统层面来说，飞飞作为你们最初穿越过来时的队长——虽然你们在过来的时候就全部失散了——但他依然被认定为名义上的队长。系统判定他有权利也有义务让所有队员回归现实。而那两个人成为弃誓者，被判定为队长的重大失误。”
小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小皮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系统层面判定并没有因为他们变成弃誓者就消除掉回归人数的分母。也就是说，你们需要凑齐六个人回归，飞飞才能回去。那两个人，依然被算在分母里。”
瑞瑞这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接口道：“对的，小皮。飞飞好像就是收到这个信息之后，才变得闷闷不乐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坐了很久。系统就是这样判定的，没办法。除非能找到最高系统进行重新裁决，认定你们在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失散，属于不可抗力导致的分离——否则，你只能想办法找到他们，干掉他们。不然分母不会减少。”
“什么？！”小皮失声喊了出来，声音之大引得路过的两个士兵侧目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压低声音，但内心的震撼丝毫未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向曾经的队友挥下屠刀？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他们——这个世界这么大，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在某个废墟中苟延残喘，可能在某个聚居点隐姓埋名——就算找到了，他下得去手吗？那是曾经一起穿越过来的队友，是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是和他一样被困在这个地狱里的人。他们选择成为弃誓者，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也许是被逼无奈，也许根本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小皮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