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念经:
我太肥了。
不好吃。
没营养。
吃我还得带蒜。
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
叮铃铃铃铃铃——
闹钟响了。
震耳欲聋。
在六十层天台的寂静里,那声音像一把锥子,刺破所有的闷吼和喘息。
小皮从防水布的缝隙里偷看。
僵尸们齐齐顿住。
它们转头。
它们看向那根灯柱。
它们走过去。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是十几只。从门里涌出来的、刚才还在四处乱转的、所有的僵尸,都朝那个声音走过去。
它们挤在灯柱下面,仰着头,伸着手,对着那件挂在上面的外套发出低沉的嘶吼。
然后最前面的那只,被挤到了护栏边。
护栏是松的。
它靠上去。
铁杆往外一歪——
那只僵尸翻了下去。
没有声音。
六十层楼,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它们挤成一团,后面的往前推,前面的没处去,只能往护栏上靠。护栏越歪越厉害,铁杆一根一根地脱开,像被掰开的筷子。
一只。
两只。
三只。
五只。
它们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一个接一个,一件件破烂的衣服在风里翻飞,一只只伸着的手还在空中乱抓。
小皮趴在那里,看呆了。
闹钟还在响。
僵尸还在掉。
有一只掉下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下面那一层伸出来的晾衣架,挂在那里晃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掉。
还有一只比较聪明,挤到前面发现不对劲,想往后退。但后面太多,退不动。它张着嘴,好像在嘶吼,但声音被闹钟盖住了。然后它也被挤下去了。
小皮数着。
七。八。十。十二。
闹钟响了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十几只僵尸掉下去,像一场无声的、滑稽的、恐怖的坠楼秀。
最后闹钟停了。
剩下两三只还站在灯柱下面,仰着头,对着那件不再响的外套发呆。
它们好像在想:刚才那声音呢?
小皮趴在防水布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太响了,响得他怕被听见。
那两三只僵尸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有一只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向另一边。
它们没发现他。
它们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小皮继续趴着。
脸贴着水泥地,冰凉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他在心里把那句念经改了个词:
感谢闹钟。
感谢女僵尸的外套。
感谢护栏生锈。
感谢蒜。
因为没用上,所以感谢。
他就这么趴着,听着那两三只僵尸在天台上走来走去,脚步声拖沓而缓慢。
但他不在乎了。
他活下来了。
又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