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父的老朋友林百川那里躲了两年。伤好了之后我决定回来。
因为你。
因为你的母亲在蛇口。她怀着你。
我不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父亲。
但我也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季无双不会放过我。陆家也不会。
所以我写了这封信。交给林百川保管。如果我出了事。至少你知道真相。"
信纸写到这里的时候笔迹发生了一次变化。纸面上有一小片水渍。
沈夜的目光停在那个水渍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三十多年前,一个即将做父亲的年轻人在异国他乡写信给他还没出生的孩子。写到某些地方的时候泪水滴落在了纸上。
沈夜继续往下读。
"我想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不要恨任何人。恨是最消耗人的情绪。它会让你变成你最不想变成的人。如果你要追究真相,用智慧。不要用恨。
第二。千感是我们家族的传承。如果你也有千感,那说明你继承了我的天赋。请你善用它。千感不是用来控制别人的工具。它是用来理解这个世界的通道。
第三。天机谱的秘密不值得你用命去换。如果有一天你面临必须在天机谱和你爱的人之间做选择,选人。永远选人。
你的父亲
沈万山
1987年春 于新加坡"
沈夜把信纸放下了。
他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港口的汽笛声。低沉而绵长。
千感在这一刻自动关闭了。
不是沈夜主动关闭的。是它自己停了。
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面对超出测量范围的信号时会自动保护一样。千感在感受到沈夜内心某种极端情绪的冲击时选择了暂时退出。
这是沈夜有记忆以来千感第一次自动关闭。
他的眼眶发烫。
视线模糊了。
有一滴水从他的右眼角滑落下来。沿着颧骨的弧线流到了下巴。然后滴在了他握着信纸的手背上。
林幼薇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她看到了沈夜落泪。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表露出任何超越冷静的情绪。从她到幻境的第一天起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观察一切。分析一切。计算一切。
此刻他只是一个儿子在读父亲的信。
林幼薇没有说话。她知道任何话在这个时刻都是多余的。
她只是把茶几上的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往沈夜的方向推了推。
沈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但很真。
林幼薇轻轻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光线在变暗。黄昏了。港口的灯塔开始闪烁。
沈夜睁开眼睛的时候千感恢复了。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冷静的七品千面。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些东西被父亲的信永久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