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路拐进去之后是一条碎石小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水杉。树叶已经开始变黄,秋风一吹就飘下几片,落在挡风玻璃上。
赵昆把车停在小路尽头的一个空地上。"前面不能开车了。要走上去。大概五百米。"
沈夜下车,看了看山坡上的小路。
石板铺就,被青苔覆盖了大半。路的两侧有低矮的石灯笼,日式庭院的风格,但灯笼上刻的是中式的云纹。
一种混搭的审美。或者说,一种故意模糊来源的审美。
"赵昆留在车上。唐九跟我上去。"
唐九跟在沈夜身后,脚步比平时轻。他虽然大大咧咧,但在遇到真正有分量的人物时会自动切换状态。这是他做情报员以来积累的直觉。
走了大约三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院子。
院墙不高,灰砖白缝。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没有任何文字。院子里传来水声,不是自来水的声音,是泉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沈夜推开门。
院子不大。中央是一个石砌的小水池,泉水从一块卧石的缝隙中涌出,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浅沟流向池中。池里有几条锦鲤。
左侧是一排竹架,上面晾着几幅宣纸。纸上有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右侧是一间木构的房屋,门开着。
程半山坐在门内的一张藤椅上。
和秋试时的形象有些不同。那时候他穿中山装,正襟危坐,像一个考官。现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肘部,脚上是一双布鞋,手里端着一杯茶。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老教师。
但千感在进入院子的瞬间就开始工作了。
程半山的生理数据让沈夜心里一紧。
心率:58。呼吸频率:10。体温:36.0度。肌肉紧张度:近乎为零。
这组数据的含义只有一个:极致的身心控制力。
普通人的安静心率在60到80之间。训练有素的千门中人可以把安静心率压到60以下,但呼吸频率同时降到10以下的,沈夜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老鬼。
三品千圣。
程半山的安静状态和老鬼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人绝不是七品。
"沈夜。"程半山放下茶杯,微笑着抬起头。"路上堵了?我以为你昨天就会来。"
"昨天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沈夜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程前辈。"
"进来坐。"程半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那个小兄弟也进来。"
唐九跟着沈夜进了屋。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两把藤椅,一套茶具。书架上的书种类很杂:古籍、概率论教材、几本英文心理学著作,还有一套繁体竖排的线装书,封面没有书名。
沈夜的目光在那套线装书上停了零点三秒。
千感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扫描到书页的纸张厚度和油墨成分。纸张偏黄,纤维结构偏粗,是手工抄纸。油墨不是印刷用的,而是研磨的松烟墨。
手抄本。而且年代不短。
程半山注意到了沈夜的目光方向,但没有在意。他提起紫砂壶,给沈夜倒了一杯茶。
"铁观音。和吴铁嘴请你喝的是同一批。"
"程前辈和吴铁嘴的关系很近。"
"师徒关系。"程半山说得很平淡。"吴铁嘴是我二十年前收的弟子。他在省城做赌局经纪人,用的都是我教他的东西。"
沈夜心中又多了一条线。
程半山是吴铁嘴的师父。吴铁嘴是省城赌局经纪圈的顶级人物。这意味着程半山在省城的影响力远不止"七品主考"这个表面身份。
"沈夜。"程半山喝了一口茶,声音变得平缓而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吴铁嘴传话请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