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雨不像蛇口的海风那样带着咸味,而是有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沈夜在下午一点三十分抵达金鼎赌坊。
四号贵宾室已经按照他的要求重新布置过了。圆形赌桌,六把椅子。桌面上方的吊灯被换成了普通的面板灯——那个藏在吊灯底座里的微型摄像头已经被他在凌晨悄悄取走了。
桌腿内侧的信号发射器也被拆除了。
柳如烟昨晚发来了信号追踪的结果:两个设备的信号接收端指向金鼎赌坊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属于金鼎赌坊的副经理,名叫钱程。
钱程是聂家的人。
这意味着聂家在赌局开始前就做了手脚。预埋设备的目的是实时监控赌桌信息并传递给聂家的千术顾问。
沈夜没有提前揭发。他有更好的用法。
下午两点整。
洪家三人到了。
洪坤生亲自来了。六十七岁,白发苍苍,穿一身黑色中山装,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风化的岩石。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洪家二公子洪铭,三十岁出头,精明干练的样子;以及洪家的千术顾问刘盛,七品千面。
刘盛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方脸,眼神锐利。他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扫了一圈贵宾室的四面墙壁,然后在三号椅上坐下。千感采集到他的心率:72,呼吸频率14。很稳定。
聂家的三人在两点零五分到。
聂东来五十四岁,身材魁梧,穿深蓝色西装。他的目光很冷,走进贵宾室后只看了沈夜一眼就坐下了。他带了弟弟聂东海和一个年轻人。
聂东海是退出千门的八品千手。矮个子,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
那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穿白衬衫,不太像赌场里的人。他坐在五号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千感扫描:白衬衫年轻人的心率65,体温36.1度,呼吸均匀到不正常的地步。
这是一个经过训练的人。
"棋子"——聂家那个身份不明的千术顾问。很可能就是他。
"规则我已经发送给双方,两位家主都签了字。"沈夜站在赌桌的裁判位上,面前放着一副全新的扑克牌。"三圈梭哈。每圈独立结算。双方各三人,每圈各出一人对赌。赢两圈者获得土地全部权益。"
"裁判有补充吗?"洪坤生的声音低沉。
"有一条。"沈夜拆开扑克牌的封装。"赌局期间,裁判有权随时叫停并检查任何参与者的行为。被裁判认定使用违规手段的,该圈直接判负。判罚结果为最终裁决,不接受异议。"
聂东来的目光在沈夜脸上停了两秒。
"沈裁判很年轻。"他说。这话不是恭维,是质疑。
"年龄和裁判能力没有关系。"沈夜平静地回答。"如果聂先生对裁判有疑虑,可以现在退出。"
聂东来没有说话。
"第一圈。双方各出一人。"
洪家派出了洪铭。聂家派出了聂东海。
两个人对坐。沈夜负责发牌和监督。
梭哈的规则他了然于胸。五张牌,一张暗牌四张明牌。每发一张明牌后有一轮下注。最后比牌型大小。
沈夜发牌的手法极其严谨。每一张牌从牌盒中抽出的角度、力度和速度完全一致。这不仅仅是职业素养,更是在向在场所有人展示他的手技水平——一个能把发牌动作控制到毫米级精度的人,同样有能力发现任何换牌和做牌的痕迹。
第一轮暗牌发出。
千感实时扫描。洪铭拿到暗牌的瞬间心率从74跳到79,说明牌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聂东海拿到暗牌后心率几乎没有变化,从69到70。
退出千门的八品千手。控制力确实在。
第一张明牌。洪铭翻到方块K。聂东海翻到红心10。
洪铭下注五万。聂东海跟注。
第二张明牌。洪铭翻到梅花Q。聂东海翻到红心J。
洪铭加注到十万。聂东海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