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的时间差大约二十四小时。经侦线先行,总堂线紧随。
这个节奏是沈夜刻意设计的。
经侦介入是外部压力,千门总堂裁决是内部压力。先外后内,让陆正风腹背受敌。他在官面上要应付警方的调查,同时在千门体系内要面对长老会的审议。两条线同时发力,他就算有通天的能力,也堵不住两个方向。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唐九问。
"等。"
"就等?"
"等消息确认送达。在那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沈夜闭上眼睛,但千感没有关闭。
诊所周围的声场安静而清晰。巷子里有一只猫在翻垃圾桶,爪子刮过铁皮的频率大约每秒三次。远处有一辆车经过,发动机转速约两千转,速度四十公里每小时,从声场移动轨迹判断是沿着海滨路向东行驶。
没有异常。
沈夜慢慢地把千感的感知范围收缩到二十米以内,进入浅层休息模式。这是老鬼教他的技巧,在不完全关闭警觉的前提下让大脑获得短暂的恢复。
他太累了。
从下午两点到凌晨三点,十三个小时。四局赌局,一次密室潜入,一次记忆入侵,一次红外暗号传递,一次数据提取。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而他一个都没有出错。
但疲劳是会累积的。他的血糖在赌局最后阶段降到了4.1,现在应该回升了一些,但右手千感的灵敏度仍然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十。这种精度损失通常需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的充分休息才能恢复。
"唐九。"
"在。"
"去买点吃的。热的。"
唐九翻了个白眼。"凌晨三点你让我去哪买?"
"巷口右转第二家是潮汕砂锅粥。凌晨四点半开档,但老板通常三点就到了准备食材。你去敲门,说要两份虾蟹粥。"
唐九愣了一下。"你连这都知道?"
"我来蛇口的第一天就把方圆三公里的营业时间全部摸清了。"
唐九嘀咕了一句什么,起身出了门。
陈默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整理着电脑里的文件。
沈夜看了他一眼。
"你妹妹的事,等总堂裁决之后就能解决。"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沈夜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张空椅子。
那是顾长明的记忆。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在母亲去世后独自吃着那碗粥。
沈夜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消失了。
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夺走了至亲的人。
区别在于,沈夜选择了反击,而顾长明选择了依附夺走他母亲的人。
"不要怨舅舅。他有他的难处。"
陈佩的遗书。
舅舅是陆正风。
一个母亲在临终前让儿子不要怨恨的人,恰恰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沈夜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两条线完成投递。
等暴风雨降临在陆正风头上。
窗外,蛇口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凌晨的海风穿过报纸的缝隙吹进来,带着隐约的鱼腥味和远处船笛的低鸣。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这一天之后,蛇口的地下世界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