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离开幻境赌坊的时候,整条街只剩路灯和湿漉漉的海风。
蛇口的夜晚总是带着咸腥味,但今夜的空气似乎格外沉重。像是暴风雨过后的那种安静,不是真正的平静,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唐九的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口。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牌是假的,发动机怠速运转着。
沈夜走过去,上了副驾驶。
"老大。"唐九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了太久。"数据已经转移到三号安全屋了。两份拷贝,一份U盘物理隔离,一份加密上传到白无涯指定的服务器。"
"经侦线呢?"
"柳如烟那边已经在走了。她说最快明天中午能递到省厅经侦支队的人手里。"
沈夜点了下头。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深夜的主干道。路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在空旷的十字路口来回变换,没有任何意义。
"马三刀找我说了几句话。"沈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说什么?"
"让我离开蛇口。趁今晚。"
唐九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走不走?"
"不走。"
"为什么?"
"走了就前功尽弃。数据送出去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如果我消失,陆正风会把所有精力用来追踪数据流向。我留在蛇口,他就必须分出一半精力盯着我。"
唐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们住哪?总不能回清风茶社吧?赵大壮那边肯定已经被人监视了。"
"去老陈的诊所。"
老陈就是陈默。他在蛇口开了一家小诊所,门面不大,在一条卖海鲜干货的小巷里,平时几乎没有人注意。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诊所后面的一条死胡同里。
陈默已经在等了。
他穿着白大褂,黑眼圈比平时更深,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之前截然不同。沈夜的千感捕捉到他的心率是72,呼吸频率14,肌肉紧张度正常偏低。
放松。
从沈夜认识陈默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感知到放松。
"数据我看过了。"陈默把三人引进诊所后面的一个小房间,窗户被报纸遮得严严实实。"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是洗钱账目,从2019年到上个月的全部流水,涉及金额超过四亿。第二个是上下线名单,幻境赌坊作为中间节点,上游有七家空壳公司,下游分流到十二个银行账户。第三个是通讯记录备份,包括顾长明和陆正风之间的加密通话记录,一共一百四十七条。"
四亿。
沈夜让这个数字在脑中停留了两秒。
幻境赌坊表面上每月流水大约三千万到五千万。但洗钱的资金是叠加在正常流水上的,像河面下的暗流,体量远超水面。
"通话记录里有没有直接证据?"
"有。"陈默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文字。"第八十三条通话记录,日期是今年三月十七日。陆正风原话:''''三月的那批走金沙通道,白家的联营账户转入一千二百万,账面要做成正常的投资回报。''''"
字字清晰。
这不是间接证据,不是推测,不是关联分析。这是陆正风亲口说的指令,时间、金额、路径、手法全部具备。
足够了。
沈夜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一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
"白无涯那边有消息吗?"
"有。"唐九翻看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发来的。他说总堂线的接收人是周老太爷的秘书,姓方,已经约好了后天中午在省城碰面。"
后天。
也就是说,最快两天之内,洗钱证据就能送到千门总堂周老太爷的手中。
同时,柳如烟的经侦线会在明天中午到达省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