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老张把当日的工钱发下来——一百八十块。
沈夜数了数,揣进兜里。这些钱刨去房租和饭钱,每月能存下两千多块。照这个速度,他还需要至少三年才能存够他需要的那笔钱。
但他知道,他等不了三年。
师父赵无常上个月来过信,只有一句话:
"季无双要来江城了。"
季无双。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在沈夜心里十年,从未拔出来过。
洗完澡,沈夜坐在出租屋的铁架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放着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一副崭新的扑克牌、一个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笔记本。
全家福上,父亲穿着一件白衬衫,笑得意气风发,母亲靠在他肩上,温柔而恬静。六七岁的沈夜蹲在前面,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张笑着的照片。
扑克牌是师父赵无常给他的,不是普通的牌——每一张牌的背面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师父说,能靠手指触感分辨出每一张牌的人,才有资格踏入千门的世界。
沈夜花了两年做到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从铁盒里拿出那副牌,闭上眼睛。
右手拇指轻轻滑过牌面——
"黑桃A。"
翻开,果然。
"红心7。"
翻开,没错。
"方块Q。"
翻开。
他的手指像是长了眼睛,每一次触摸都精准无比。这就是师父口中的"千感"——千门中人梦寐以求的天赋,百年难得一遇。
普通人的指尖有大约两千个触觉感受器,而沈夜的指尖,经过十年的训练和天赋加成,敏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他甚至能感受到牌面上油墨印刷的厚度差异——哪怕只有零点零几毫米。
师父说,他父亲沈万山就有千感,但没有他这么强。
"你是千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师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光。
天才又如何?
十年来他只是一个工地搬砖的临时工。
不是因为他不想入局,而是因为——时机未到。
师父教过他:千门中人,最重要的不是千术,而是耐心。真正的高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等常人所不能等。一旦出手,就要一击致命。
沈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
"今晚有局,来不来?包赢的那种。"
是赵大壮发来的。
沈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他知道所谓"包赢"意味着什么——那些藏在城中村深处的黑赌场,专门宰杀像赵大壮这种老实巴交的打工人。先让你赢几把,尝到甜头,然后一刀一刀地把你活剥了。
这种局,他见过太多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应该直接删掉这条消息,当作没看见。
但今晚不一样。
因为另一条消息同时到了。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头像——一只断了食指的手。
消息只有四个字:
"时候到了。"
沈夜盯着这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缓缓合上铁盒,将那副牌揣进兜里。
然后回复了赵大壮:
"来。"
在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沈夜心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十年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