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写不快了。”

    苏见说：“那他还写吗？”

    安静说：“写。一笔一划，慢慢写。”

    苏见说：“那他写出来的字，是不是歪的？”

    安静说：“是。歪的。”

    苏见说：“歪的好看。不歪的，像印出来的。印出来的，不是人写的。”

    安静没有接话。

    她把那封手抖的信放在最上面，让苏见看。

    苏见看了很久，说：“歪的。但每个字都在格子里。没出格。”

    安静说：“因为他写了四十年。写习惯了。手抖了，也不会出格。”

    苏见把信放回去，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在格子里。

    她说：“这是老魏写的字。我帮他写。他手抖了，我手不抖。他写不动的，我写。”

    安静看着她，没有说“你比我会写”。

    她把那张画接过来，放在窗台上。

    小海收到了一封手写的信。

    不是从甘肃来的，是从四川来的。

    小林写的。

    信纸是作业本纸，字写得很大：

    “小海，我爸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去成都看病了。他走之前说，水龙头的声音，他录了。录在手机里，带到医院去听。他说，听了就不怕了。谢谢你。樱桃酱还有一罐，我给你寄过去。你留着，明年红了的时候，你来。”

    小海把信贴在墙上，和老魏的信贴在一起。

    他拿起录音笔，走到窗前，按下录音键。

    窗外有人在炒菜，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哭。

    他录了三分钟，然后关掉。

    他给小林发了一条消息：“樱桃酱收到了。你爸会回来的。水龙头的声音，他会一直听。”

    小林回：“嗯。”

    小海把那段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炒菜声、吵架声、哭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

    他听出了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炒菜的人今天炒的是蒜苔，因为蒜苔下锅的声音和辣椒不一样。吵架的人今天吵的是钱，因为有人喊了一句“你借出去的钱呢”。小孩哭是因为玩具坏了，因为哭声之后有大人说“明天买新的”。

    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听出了更多。不是因为耳朵变好了，是因为听习惯了。习惯听的人，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还有风声。很小，很远。

    他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