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信
    小海弹给老周听的第三十七天,老周的ID没有亮。

    小海弹完了整首《工厂之歌》,又弹了一遍,老周的ID还是暗的。

    弹第三遍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说:“老周昨天走了。他女儿发的消息,你没看到吗?”

    小海停下来,看着那条弹幕,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动。

    他想起老周第一次听自己唱歌的时候,说“好听”,就两个字。

    他想起老周说“你弹得比上个月好”。

    他想起老周的女儿说“他说你在,他就放心了”。

    小海把吉他放下,对着话筒说:“今天不弹了。明天再弹。”

    第二天他弹了,弹给老周听。

    老周的ID暗着。

    弹完之后,小海说:“老周,你听见了吗?我还在弹。”

    老周的ID没有亮,但弹幕里有人说:“我听见了。”

    小海把那句话抄下来,贴在墙上。

    安静收到了老魏的第二封信。

    不是烟盒了,是一个真正的信封,贴着一枚邮票。

    信纸还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但字比上次整齐了。

    老魏写:“安静老师,你说我的日记是诗。我不信,但我继续写了。写我们矿上的人,写他们从哪里来,写他们后来去了哪里。有一个老刘,山西人,我们一起挖了十年。他退休回了老家,养羊。我给他写信,告诉他我在写我们的事。他回信说,写吧,写完了给他看看。我写完了,寄给他了。他说,这是我们的诗。不是他的,不是我的,是我们的。安静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是诗。我写了四十年煤,不知道自己在写诗。现在知道了。”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老魏和老刘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矿口,穿着工装,脸上全是煤灰,但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1985年,窑街煤矿。”

    还夹着一盏旧矿灯,很小,巴掌大,灯罩上全是划痕。

    老魏在信里写:“这是退休的时候发的,我没舍得扔。你留着,当书签用。”

    安静把照片和矿灯放在窗台上。

    苏见放学回来,看见了,问:“妈妈,这又是什么?”

    安静说:“一个挖煤的人寄来的。他写了一辈子的诗,写在煤里。”

    苏见拿起照片看了很久,说:“他们在笑。脸上都是黑的,但他们在笑。”

    安静说:“因为他们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苏见把照片放回窗台上,拿起矿灯,对着光看。

    灯罩上的划痕在光里变成一道一道的纹路。

    她说:“这个灯,照过煤。煤是黑的,灯是亮的。”

    安静看着她,没有说“你比我会看”,只是点了点头。

    北风的楼下,椅子越来越多了。

    不是他买的,是来的人带的。

    有人带了一把折叠椅,有人带了一个马扎,有人带了一块垫子,直接坐在地上。

    小志每天来,喝茶,等他的父亲。

    第三个月的时候,父亲来了。

    不是周末,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小志在上学,不在。

    父亲站在楼下,看着那些椅子,看着那把大伞,看着北风。

    北风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说:“小志说茶苦。我觉得不苦。”

    北风说:“因为你没等。”

    父亲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调回来了。不是这个城市,是隔壁。开车两个小时。以前觉得远,现在觉得不远了。”

    北风说:“不远。两个小时。”

    父亲把茶喝完,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北风把号码抄下来,放在桌上。

    小志放学来的时候,北风把号码给他。

    小志看了,没有打电话。

    他把号码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说:“我等他来。”

    北风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志喝了,说:“不苦了。”

    北风没有问他为什么。

    有些事不用问,等到了就知道了。

    小海录了第三个月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一个叫“小林”的账号,头像是黑白的,一个人站在废墟上。

    小林说:“我是汶川人。地震的时候我十六岁。房子塌了,人没了。后来重建了,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听了你的录音,我知道少了什么。少了声音。以前的声音没了,新的声音还没长出来。你在录城中村的声音,在录工厂的声音。你能不能来录我们这里的声音?新盖的楼,新种的树,新来的人。我想听听,新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小海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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