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着苏让写的谱子、安静写的信、北风写的“回来小组”手册,回到各自的城市。
不是衣锦还乡,是回去种地。
没有人知道能种出什么,但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包东西——
有人带了一盒蜡笔,有人带了一叠白纸,有人带了一把口琴。
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是记住了一句话:“你在,就够了。”
小海回到城中村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两边的楼挨得很近,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缝的天。
他在出租屋的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把窗户打开。
对面楼的灯还亮着,有人在炒菜,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但听不清在吵什么。
远处有婴儿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这个世界。
小海拿起手机,录了一段声音。
没有配乐,没有剪辑,就是窗外那些声音——
炒菜声、吵架声、哭声、风声、远处摩托车驶过的声音。
录完之后,他发在“声波”上,标题叫《凌晨三点的城中村》。
发完他就睡了,醒来的时候,播放量一千二。
有人在底下留言:
“我住在城中村,听到你的录音,哭了。不是难过,是觉得自己被听见了。原来我们这里的声音,也有人愿意听。”
小海看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
他想起在厂房里,苏让说“不用做好,不用做对,不用做快。你只要在”。
他在了,有人听见了。
他决定每天晚上录一段,不剪辑,不配乐,就是窗外的声音。
炒菜声、吵架声、哭声、笑声、猫叫声、风吹塑料袋的声音、楼下打牌的声音、隔壁洗澡的声音。
他把这些声音叫作“城中村交响曲”。
第二周的时候,有人给他写信,不是私信,是手写的信,寄到城中村的地址。
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写得很挤:
“我住在你隔壁楼,每天听你的录音,才知道我们这里的声音这么好听。以前我觉得城中村很吵,很烦,想搬走。听了你的录音,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谢谢你,让我听见了自己的地方。”
小海把信贴在墙上,和那张从厂房带回来的谱子贴在一起。
谱子上写着苏让教他的三个和弦,他到现在还弹不顺。
但他在录,在发,在听。
北风回到北方小城,没有回公司上班。
他辞了职,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门面,开了一家咖啡馆。
不是正经的咖啡馆,是“回来咖啡馆”。
门面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以前是个裁缝铺,墙上还留着挂线的钉子。
北风把墙刷白了,摆了几把旧椅子,从二手市场买了一张桌子。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是他自己刻的,字歪歪扭扭的:
“不卖咖啡,只等人。等到了,就泡一杯。等不到,就开着门。”
第一天来了一个人,是他以前的同事。
同事坐在椅子上,什么话都没说,盯着墙上的钉子看了两个小时。
北风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茶凉了,又换了一杯。
天黑了,同事站起来,说:
“谢谢。我明天还来。”
北风说:“好。门开着。”
第二天来了三个人,同事又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同事的弟弟,刚失业;
一个是同事的邻居,刚离婚。
三个人坐在椅子上,还是不说话。
北风给他们泡了茶,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第七天来了十二个人,椅子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地上。
北风没有教他们什么,只是开着门,泡着茶,听着。
慢慢的,有人开始说话了。
一个中年男人说自己被公司裁了,不敢告诉家里人,每天假装去上班,其实在街上走。
一个年轻女人说自己离婚三年了,前夫带走了孩子,她每周去看一次,孩子叫她阿姨。
一个大学生说自己退学了,不敢回家,在城里打零工。
他们说着说着哭了,哭完又笑了。
北风听着,不说话。
他知道,听就够了。
不用劝,不用教,不用给答案。
他们在,他在,就够了。
有人问他:“你怎么不劝我们?”
北风说:“劝了就不是你们自己的路了。你们的路,自己走。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