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写字楼,是大学城附近的一栋老厂房,层高五米,墙皮剥落,但声学效果极好。
敲一下墙壁,回声能持续三秒。
王浩把服务器架在角落,说这是“最接近琴房的环境”。
张磊在空地上铺了地板胶,当舞蹈室用。
刘奕辰用隔断隔出一间剪辑室,门上贴着“噪音禁止”。
安静还是坐在窗边,但窗变大了,阳光能铺满整张桌子。
第一次董事会在周五下午。陈总监带着财务副总裁来,观察员席位,但话不少。
“首先,商业化,”财务副总裁说,“六万日活,按行业平均用户收入值——”
“不做,”苏让说。
“什么?”
“不做商业化,”苏让重复,“不接广告,不开打赏,不上会员。至少六个月内。”
陈总监皱眉:“那B轮的钱——”
“烧在创作者上,”苏让调出幻灯片。
“三百万,分十八个月。每个月十五万,用于:创作者补贴(五万)、内容制作(五万)、技术迭代(三万)、运营(两万)。”
“补贴创作者?”财务副总裁声音高了,“这不是养懒人吗?”
“这是养土壤。”苏让说。
“创作者在‘声波’能赚到钱,但不是靠打赏,是靠‘被看见’的价值。我们帮他们对接演出、出版、品牌合作,抽成15%。”
他看向安静,“比如安静,上个月有三家出版社联系,想合集收录她的歌词。我们帮她谈,版权费归她,我们只收对接服务费。”
安静点头,从包里掏出三份合同:“比我自己谈的高出40%。”
陈总监拿过合同,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的商业模式,是当经纪中介?”
“不,”苏让说,“我们的商业模式,是成为创作者的基础设施。水电煤,不起眼,但离不开。等所有人离不开的时候——”他顿了顿,“我们再收钱。”
财务副总裁还想说什么。
陈总监抬手打断:“按他的来。我投的是这个,不是另一个‘声浪’。”
会议结束后,苏让被单独留下。
陈总监站在窗边,看着厂房外的那棵梧桐树——
叶子刚冒芽,嫩得发亮。
“有个消息,”她说,“‘声浪’下周官宣C轮,一千万,领投方是红杉资本。”
苏让没说话。
“他们会用这笔钱,砸市场,买创作者,做投放。”
陈总监说,“三个月内,你们的日活会被压到看不见。”
“我知道。”
“你有对策?”
“有,”苏让说,“但他们不会喜欢。”
“说。”
“裁员,”苏让说,“裁掉我自己。”
陈总监转身看他。
“下周开始,我不再出镜直播。”苏让说。
“安静也是。我们退到幕后,把舞台给创作者。三百个创作者,每人每周直播一次,就是三百场内容。我不在其中,‘声波’就不再是‘苏让的APP’,而是‘创作者的平台’。”
“你在去中心化?”
“我在抗风险,”苏让说。
“红杉资本投‘声浪’,本质是投人——投他们的CEO,前秀场直播的负责人,懂流量,懂变现。但‘声波’的核心不是人,是关系。创作者和听众的关系,创作过程和成品的关系。这些关系,不会因为我不在就消失。”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圆:“这是‘声浪’,中心是平台,辐射用户。用户为平台打工,平台抽成。”
又画了一个网:“这是‘声波’,没有中心,每个节点都是创作者,也是听众。他们互相滋养,平台只是土壤。”
陈总监看着那个网,看了很久:“红杉资本会笑你理想主义。”
“让他们笑,”苏让说,“一年后,‘声浪’的用户会腻,因为中心化的内容永远可以预测。我们的用户不会腻,因为网状结构里,永远有意外。”
他放下笔,“这是我的对赌。不是和钱赌,是和时间赌。”
陈总监伸出手:“我陪你赌。”
苏让握住那只手。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对了,”陈总监说,“安静知道你要退出吗?”
“知道。她同意。”
“她舍得?”
苏让笑了:“她说,‘你退到幕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写你了。以前不敢,怕被人说靠关系。现在没关系了,反正你不在。’”
陈总监大笑,笑声在厂房里回荡:“你们两个,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