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轮谈判定在周一上午,地点是他们的会议室——三十层的落地窗,俯瞰半个城市。
苏让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口短了一截。
安静跟在他身后,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是连夜整理的内容数据。
“紧张了吗?”电梯里,安静问。
“不紧张,”苏让说。
“但你袖口露出来了。”
苏让低头,看见自己那件旧衬衫的袖口,确实比西装长出一截。
他笑了:“故意的。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来种地的,不是来坐办公室的。”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陈总监居中,两边是法务、财务、还有两个没见过面的副总裁。
桌上摆着“声波”的Logo,是打印的,颜色偏了。
“坐,”陈总监说,“今天不是谈判,是询价。你们报个数。”
苏让没坐。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三百万,”他说,“出让百分之十。估值三千万。”
财务副总裁笑了:“你们A轮才五十万,三个月翻六十倍?”
“A轮是种子,”苏让说。
“现在我们有六万日活,创作者三百人,内容库两千条。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安静,她立刻打开帆布包,掏出一叠纸。
“这是用户留言,”安静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们打印了一百条。他们不说‘好看’,说‘被看见了’;不说‘好听’,说‘原来可以这样’。”
她把纸摊在桌上,“秀场直播卖的是幻想,我们卖的是共鸣。幻想会腻,共鸣不会。”
法务副总裁拿起一张纸,皱眉:“这个用户说,‘看了你们直播,才敢开始写自己的东西’——这是原话?”
“原话,”安静说,“ID是‘惊蛰之后’,注册时间是我们首场直播那天。现在她自己也开了直播间,粉丝两千。”
陈总监的手指在桌上轻敲。
这是她的习惯,思考时的节奏。
“竞品呢?”她问,“‘声浪’上周拿了五百万,日活已经八万了。”
“他们的八万,是刷的,”苏让调出手机,打开“声浪”的直播间。
“看这个。在线人数三千,弹幕每分钟五条。正常比例是每分钟五十条以上。”
他放大屏幕,“再看这个账号,注册三天,发了四百条弹幕,内容全是‘好听’‘666’。真人不会这样说话。”
财务副总裁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他们买量,买水军,买创作者,”苏让说。
“但买不来留存。我们的六万日活,次日留存58%,七日留存31%。他们的八万,次日留存9%。”
他收起手机,“三百万,不是我们要价,是市场价。按我们的留存率,用户生命周期价值是‘声浪’的五倍。他们估值两千万,我们三千万,是打折。”
会议室安静了。
陈总监的敲击声停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如果今天谈不拢,你们找谁?”
“红杉资本,”苏让说。
“他们上周联系了王浩。IDG资本,前天邮件发到我邮箱。还有——”
他顿了顿,“腾讯音乐,他们想投内容赛道。”
陈总监笑了:“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真实的市场,陈总监。”苏让说。
“三百万,百分之十,下周签约。超过下周,价格重新谈。”
他转身走向门口,安静快步跟上。
手碰到门把时,陈总监的声音传来:
“明天签意向书。三百万,百分之十二,我要董事席位。”
苏让没回头:“百分之十,观察员席位。我们不缺管钱的,缺懂内容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安静在走廊里小跑才能跟上他,眼睛亮得惊人:“你刚才——”
“虚张声势,”苏让说,“红杉资本确实联系过,但只是邮件。IDG和腾讯音乐是我编的。”
安静愣住,然后笑了,笑得弯下腰:“他们会查的——”
“查不到,”苏让说,“但他们也不敢赌。这就是信息差。”
他看着安静,忽然认真起来:“但我没编的是那个用户。‘惊蛰之后’,是真的。她昨晚给我发私信,说看了你的直播,开始写小说了。”
安静不笑了。她看着苏让,眼眶慢慢红了。
“这就是我们的价值,”苏让说,“不是数字,是有人在夜里被点亮。三千万估值,其实是打折。”
电梯门开,两人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