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让到的时候,王浩已经在座了。
他比年前瘦了一圈,穿着件挺括的灰色风衣,是实习公司发的工服,看着比以前的连帽卫衣精神不少。
“实习怎么样?”苏让坐下问。
王浩推了推眼镜:“还行。他们做短视频平台的,日活三千万,技术栈比咱们先进两代。”
他说得平淡,但苏让听出话里的重量——那是见过世面之后的从容。
周雨薇踩着点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刘奕辰和张磊。
张磊走路还有点不利索,寒假舞蹈练得太狠,膝盖上缠着护具。
“人都齐了?陈总监又找我了,”周雨薇开门见山,“五十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三个月日活做到五万。”
“我们现在两千七,”王浩皱眉,“二十倍,除非买量。”
“他们要加直播、打赏、排行榜,”周雨薇说,“还要签安静的个人约,做‘校园诗人’IP。”
苏让没说话。他想起陈总监看安静的眼神——
那是看商品,不是看人。
“账上多少钱?”他问。
“够服务器续两个月。”
苏让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拍在桌上:“酒吧驻唱,寒假签的,每周三场,一场八百。够续半年。”
众人愣住。
王浩推了推眼镜:“你什么时候——”
“年前。酒吧老板看过比赛视频,主动找的。”
苏让站起身,在白板上画了个圈,说道:“陈总监要的是流量变现,但‘声波’的核心是这个——注释。安静写的歌词注释,王浩的算法推荐,张磊的练舞视频——这些才是抄不走的东西。”
他又画了三个箭头,“直播可以做,但不是秀场。我们做‘创作直播’,卖的是‘被看见’,不是打赏。”
他转向周雨薇:“三个月五万日活,不用买量。每个创作者带十个听众,裂变系数1.2,理论上可行。”
王浩眼睛亮了:“需要大量真实内容——”
“我有。”苏让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凌晨两点的琴房,安静趴在桌上睡着,手边是改到一半的歌词,墙上的隔音棉,窗外的月光。
“她不知道我拍的,”苏让说,“这就是‘声波’该有的东西。”
他看向周雨薇,“去告诉陈总监,五十万可以谈,但条件我们开。去掉对赌,安静的个人约不签,但‘声波’的内容授权独家给她。作为交换,我们要内容分账,平台流水抽三成。”
周雨薇倒吸一口气:“你在跟她谈判?”
“她在试探底线,”苏让说,“我们也得试探她的。”
当晚,“蓝调”酒吧。
苏让调音时,看见角落里坐着穿灰色大衣的女人。
陈总监来了,没带助理,独自坐在阴影里。
“下面这首歌,”苏让对着话筒,声音低沉,“写给一个APP,也写给一群人。他们有的去实习,有的去跳舞,有的在算钱发愁——但今晚都在这儿。”
琴弦拨动,前奏像冻土开裂。
“······冻土裂开第一道缝的时候,没人听见声音。但种子知道,风知道,等了一整个冬天的人知道······”
他唱到第二段,忽然推高调门,旋律破土而出。台下安静了,陈总监放下了酒杯。
“······我不是唱给你听,是唱给所有没睡着的夜晚。给琴房墙上的手印,给跑道上的旧伤,给算不清的账和不敢回的家——”
他看向吧台另一侧。安静坐在那里,耳朵尖红着,眼睛亮得惊人。
“——给所有还在等的人。惊蛰了,要醒了。”
掌声炸开。
老赵在吧台后竖大拇指,陈总监缓慢鼓掌,审视的目光变了。
苏让走到她对面坐下:“这首歌会放在‘声波’上,但不是独家。我们的内容,先给‘声波’,再给合作方。”
“我想要独家版权,”陈总监说,“加钱。”
“那得等对赌完成,”苏让笑了,“现在,它只属于今晚在这儿的人。”
陈总监看着他,忽然笑了:“周雨薇说你变了,我以为是套路。现在看,是真的。”
她端起酒杯:“下周我带团队来学校,看看‘声波‘从哪儿长出来的。五十万,百分之十五,去掉对赌,我要优先续约权和下一轮跟投权。”
“百分之十八,“苏让说,“去掉对赌,加上内容分账。安静写的词,我写的曲,我们抽三成。”
“你在跟我砍价?”
“我在跟你合作,”苏让握住那只手,“‘声波’不是商品,是土壤。你可以来种东西,但地是我们的。”
陈总监挑眉,伸手:“,小伙子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