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虚弱又真诚的道歉,裴孽缩成尖针的瞳孔倏然一松。
簪书疼得眉头紧蹙,本心让她想在临死前道歉。
她有罪,他对她不赖。
咚,一滴滚烫泪水划过眼角,悄然坠在虎口上。
裴孽大掌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收回去。
像丛林深处死死勒紧的藤蔓缩瞬间缩回了夺命的藤蔓。
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重砸进他的心头。
她的声音是方子,她的眼泪是药引,解了他病入膏亡的剧毒。
对不起。张张嘴的事,可他的世界里,那些行凶者……
从未!
簪书捡回半天命,剧烈呛咳后大口大口呼吸。
他只用了两成力,她的脖子那么细以他的手劲,掐断脖子是按秒。
一直有什么力量在压制他,是良知。
“抱歉,”裴孽撩起前额头发,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上脸,几秒后摘下手,吸了吸鼻子,摸出烟。
他的手在颤,掐她的右手。
打火机齿轮波动三次才成功点燃。
烟从唇线缓缓散开,他失控的情绪正一点点恢复。
“你没死对吗?”
温簪书终于活过来了,在垂死挣扎那短短数秒,脑子思路格外开阔,清晰。
她抓住那节冷白腕骨时摸到了突突跳动得脉搏,那是生命的特征。
她是一时糊涂,脑子放空后才发现好像自己被外界表现混淆后主观意识就先入为主了。
实则,她看到的、摸到的,是鲜活的人。
他就是人,体温那么高像冬天一把热情火焰,怎么可能是鬼。
“呵,终于是开窍了。”裴孽歪头看她一眼。
“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她再次逼问。
裴孽鼻腔发出沉沉气息,盯着她脖子处,暗骂了句自己是畜生。
缓了缓,他恢复了不正经样。语调极其韵味而深幽。“婚内出轨好玩吗?”
裴孽坐直,真皮坐垫随着姿势调整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还没回答我!”温簪书盯着他侧颜打破砂锅,问到底。
话落,也沉了。
裴孽停顿了几秒。
放松的手重新收紧,表情却不是很好,眼尾压着,泄出几丝荒谬的嘲弄。“怎么?”
“我要说是,你要去接发我?”
他左侧手肘抵在车窗沿上,指间的烟正往上飘白雾,没抽就这么燃着。
“不会!”簪书抽了抽嘴角,回答冷静。
“哦?不傻。”裴孽挑眉,笑的挺冷。
明面上他们是夫妻,现在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不清楚他的炸死目的,但簪书明白,他不好过,她也好过不了,他看着就是不好招惹的。
裴孽连抽了两口烟,掐灭丢出窗去,关上车门,把羽绒服脱了,里头是一件质感细腻的黑色高领羊绒衫。
车窗缓缓升起时,温簪书忽然意识到和他独处是件很危险的事,何况她又知道一件秘闻。
她手指去扣车门内拉手,裴孽似有预判,面不改色按下落锁键,
她手一僵,他又自顾自打开暖气。
暖风呼呼响。
“让我下车。”温簪书发闷气,胡乱扯弄几下车扣。
裴孽扯了下唇:“高材生不该学肇事者逃逸,记好安全带。”
听他这话,簪书又懵又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没说,兀自系安全带,踩油门,方向一转,车子迅速驶离繁华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