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穴里静静放着个陶瓷罐子。
裴孽瞳孔放大。摁打火机的手指顿了顿,骨节发出咯吱响,下颌线绷紧一成线,眸底起了薄薄一层雾。
片刻
微颤的薄白眼皮闭上又缓慢睁开,打火机滑入裤兜,裴孽面无表情朝身旁伸手:“消毒巾。”
手下递过来,裴孽垂着半眼皮,细细擦两遍。仿佛手上沾了满掌心血会脏了神圣的东西。
裴孽把骨灰倒进一个昂贵木匣子,用红绸缎包好,揣在怀里,侧脸,缓慢贴上去。
“妈…我接你回家了。”他说。
嗓子眼涌出腥味。
咚,一滴热泪沿着长长开扇眼角砸在盒上。
小圆点渐渐晕开,化一朵圣洁的花。温度化为思念。
陈祥东看着他,心头发紧,嘴巴苦涩。
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裴孽这样低沉脆弱的一面,就算愤怒他也只会朝外人嘶吼,连牙根都在用力“那又怎样?”“老子就这德行,”“受着!”…
他不曾轻易像谁低过头,哪怕刀架脖子上枪管抵在突突的太阳穴。
他总是高不可攀、藐视众生。
现在他低头了,像条孤独幼狼找不到奔波的方向。情绪悄悄崩溃,低着头抱着骨灰盒,像个走丢、走错路而茫然无措的孩子。
他这副想哭却用力克制样子,叫陈祥东喉咙,鼻腔,眼眶,都是蔓延的酸意。
他奶奶的,爷自从跟了灭哥,多久没挨过揍、掉过泪。
陈祥东喉咙已有哽意,偏了下脸,缓又慢地拍了拍兄弟挺括的肩:“哥,高兴点,今天…是你们母子团聚的日子。”
话落,逆流成河的悲伤气氛有点像冰面裂开缝。
陈祥东感受到死亡气场扑面而来,立刻改口:“迟来重逢,迟来重逢,呵呵呵。”
裴孽脸庞抬起,用下三白斜睨了他一眼。偏头指腹揩去眼角潮湿,压低如刀锋,他指尖轻抚木盒面:“妈,你放心,我会让老东西血债血偿。”
断一双腿,没收发情能力。破了皮相,算便宜他了,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发誓。
天,又亮了点。
“把空罐子埋回去,给老不死做个念想。”裴孽冷声,猩红眼尾像一笔浓墨重彩。
“还有啊,去,把裴三爷那碑给推了,丧气。”陈祥东叉腰,腹部两块腹肌收紧挺背,也学着裴孽威压口气指手画脚。
话说,那个意外身亡的替身生前是个流浪汉,能替裴孽葬于这风水龙脉之地,也算沾沾运气。
来世换个好好身世吧。
裴孽让人把母亲的骨灰送回南方。
“等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却被陈祥东一个疾风,在他眼皮下,鸭手抢过去琢磨。
“嚯,红牡丹,孽哥你什么时候换口味,还是老牌子……”
结果,话没完,烟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抽走。
裴孽小臂一扬,肱二肌发力,巴掌啪一下呼在东东脑门。
草!
陈祥东痛糙一声,便见暴徒满眼戾气,可怕极了:“拿开你鸭手,别碰老子东西。”
裴孽把烟放到母亲骨灰盒上,朝手下嘱托:“一起埋了吧。”
“吓,咱妈也好这一口?”陈祥东揉着后脑那个正酝酿的肿包。
裴孽没说,偏脸不带正眼瞧他一眼,摸出烟盒,仰着脖颈,叩出一根烟叼嘴里。
青雾从唇边散开,裴孽目光涣散,盯着地面,踢了踢碎石子,他才低笑:“你自己下去问。”
话撂下,他动作干脆转身。
裤子布料撑起凌厉弧度,步子迈的决绝、悲壮。
陈祥东呆了秒又狗皮膏药似的追上来,搭上他的肩膀哥俩好:“哎,孽哥,咱就说,下回干大事前能不能先透个气儿?我也好准备,”
“准备?”裴孽步子一顿,偏脸,损人:“准备什么?氧气罐?”
“呸呸,”陈祥东歪头啐了口唾沫星子,挠挠鼻子,巴结:“哥,今天日子好,我爹给我安排了一档利国苦己的差事,你陪我去呗?”
——
天色全亮。
雨势暂歇,众人收了伞。
众人徒步到了山脚下,
裴家豪华车队,等候多时。
裴京淮的劳斯莱斯停靠的位置离山道最近。
裴京淮视线落在温簪书微湿的发尾。“我要去公司,让司机送你回裴宅?”
“不用了,我约了朋友,想去外面坐坐。”
林慧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可以。”清凌凌的视线看过来,裴京淮转身上车,眼里带了几分薄笑。
“我这边刚请好假,你那边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