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背对着那张巨兽之口般的石门。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是怪物的,有的是他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细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刚才还试图放出最后一道治愈术,试图挽救那个陪了他三个月的骷髅。但那道金光还没落下去,骷髅就已经散架了。
骨头落地的声音,现在还在他耳边回响。
“兄弟。”
铁牛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水囊。他把水囊递到陈默面前,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喝口水吧,你嘴唇都干了。”
陈默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那不是愤怒的火。
是自责。
“俺知道你难受。”铁牛在他旁边坐下,笨拙地说,“那骷髅跟了你那么久,俺看着都心疼。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陈默打断他,声音沙哑。
铁牛愣住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土城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风沙遮蔽了阳光,就像现在的他,被自己的大意遮蔽了眼睛。
“我不知道祖玛雕像会全部复活。”他说,“我没有提前侦查。我以为一层二层那样打,三层也能那样打。我太大意了。”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默继续说:“撤退的时候,我犹豫了。我看到它被围住,我应该第一时间让它撤,但我没有。我想救它,结果它为了保护我——”
他说不下去了。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别这样。那骷髅是为你死的,它肯定不希望你这样难过。”
陈默没有说话。
旁边传来脚步声。
苏凝霜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的衣服上也沾满了灰尘,但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生死逃亡对她来说只是寻常。
“复盘。”她说。
陈默抬头看她。
“你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死了就是死了,难受也活不过来。你要做的,是想清楚为什么死,下次怎么不死。”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说得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朝那些瘫坐在地上的银杏盟成员喊道:“都过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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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个人围成一圈,坐在祖玛寺庙门前的空地上。
陈默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这是入口。”他画了一个圈,“这是一层大厅。”又画了一个圈,“这是二层通道。”再画一个圈。
然后他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是三层大厅。”
他把树枝点在那个大圈上,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刚才的失败,三个原因。”
“第一,不了解怪物特性。”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不知道那些雕像是会全部复活的。我走进大厅的时候,它们都是石像,我以为只要不碰它们就没事。但它们的复活,不是靠触碰,而是靠——”
他顿了顿,回想刚才那一幕,“靠我走到某个位置。”
一个法师举手:“会长,你是说,大厅里有机关?”
陈默摇头:“不是机关。应该是祖玛寺庙的设计。那些雕像是守卫,只要有人踏入大厅中央,它们就会全部复活。这是一个陷阱。”
众人面面相觑。
“第二,没有提前侦查。”
陈默继续说:“如果我当时先派一个人进去探路,或者先用远程技能试探一下,就不会中这个陷阱。但我没有。我太自信了,觉得三层和一层的打法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这是我最大的失误。”
没有人说话。
“第三,撤退不及时。”
陈默的目光落在铁牛身上:“铁牛被击倒的时候,我应该第一时间让所有人撤,而不是回头去救。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讲义气,重兄弟,这没错。但在那种情况下,回头就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当时不回头,骷髅统领不会死。它为了掩护我,才被围住的。”
铁牛急了:“兄弟,你别这么说,那是俺的错,俺要不是跑得慢——”
“不是你的错。”陈默打断他,“是我的。你是战士,你的职责是扛伤害。你被击倒是正常的。我的职责是指挥,我的失误才是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