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盟的院子里,陈默坐在一张歪腿的桌子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面前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铁牛从院子里走过三趟,每次都要探头看一眼。
第三趟的时候,铁牛终于忍不住了。
“兄弟,”他凑过来,憨厚的脸上写满困惑,“你这是在干啥?画符呢?”
陈默没抬头:“算账。”
“算啥账?”
“算命的账。”
铁牛挠了挠后脑勺,没听懂,但也不敢再问。他就站在旁边,看着陈默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还咬一下笔杆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又过了一会儿,陈默终于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好了。”他说。
铁牛立刻凑上去,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然后诚恳地问:“兄弟,这上面写的啥?”
陈默看他一眼,把纸推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念:
“强效金疮药,每人二十瓶。强效魔法药,每人十五瓶。太阳水,每人五瓶。修复油,若干。”
铁牛眨眨眼:“这些是啥?”
“开荒祖玛要带的物资。”
“哦。”铁牛点点头,然后又问,“太阳水是啥?”
陈默沉默了一秒:“保命用的。”
铁牛眼睛一亮:“能当水喝不?”
陈默看着他,目光复杂。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做“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想死就喝。”他说。
铁牛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问了。
陈默继续往下念:“二十三个人,强效金疮药二十瓶一人,总共四百六十瓶。市价一瓶1金币,300金币。强效魔法药十五瓶一人,三百四十五瓶,一瓶1银币,345金币。太阳水五瓶一人,一百一十五瓶,一瓶5金币,575金币。修复油若干,算10金币——”
他顿了顿,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然后抬起头,看着铁牛。
“总共,1300金币。”
铁牛张大嘴。
陈默又说:“咱们现在,有162金币。”
铁牛的嘴张得更大了。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银杏盟的成员们正在忙碌着。有人练功,有人聊天,有人修补装备。阳光透过土城的城墙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那么美好、那么——
没钱。
“兄弟,”铁牛艰难地开口,“那咱们还去不去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纸,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铁牛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上一次陈默露出这种表情,是在比奇矿区被尸王追着跑的时候。那之后,他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然后那只尸王就再也没能追他们。
“去。”陈默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说,“没钱,就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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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陈默召集所有人开会。
还是那间正堂,还是那些人。只是这一次,气氛不太一样。
陈默把那张清单拍在桌上,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然后他说:“祖玛必须去,物资必须买。钱不够,就赚。”
冷锋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酒剑举起酒葫芦,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叹了口气放下。
铁牛挠头:“兄弟,你说咋赚?”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指着上面一行字:
“石墓。”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石墓一层到三层,白野猪、黑色恶蛆、蝎蛇、楔蛾。爆的东西值钱。咱们刷三天,能卖的卖,凑够物资钱。”
“三天?”有人问。
“三天。”陈默说,“这三天,所有人听我指挥,按计划刷怪。谁打到好东西,按贡献给行会积分,以后可以换装备。三天后,咱们带着物资去祖玛。”
他说完,等着有人提问。
没人提问。
陈默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现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人群散开,各自回去准备。
苏凝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可以垫。”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用。”
“为什么?”
陈默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银杏盟的人,不是沙巴克的金库。行会的钱,行会自己挣。”
苏凝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