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一百多人的战神殿。十五个人的银杏盟。这个数字对比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翻来覆去都挪不开。
死亡毒雾能毒翻多少人?他算过。毒雾范围五码,如果人挤人,最多能同时覆盖二三十个。但实战中没人会傻站着让他毒,战天那家伙肯定会有战术安排。
骷髅统领能扛住几个战士?他估算过。以骷髅统领现在的防御,三四个同级战士围攻还能撑一阵,但如果被围住,十秒之内就得散架。
苏凝霜的烈火剑法能砍翻几个?他没见过她全力出手,但那次在石墓,她一剑劈死白野猪的画面还记得清清楚楚。有她在,至少能牵制住对方几个核心战力。
但这些都不够。
他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房梁。
战神殿分盟有一百多人,就算平均等级比他们高两级,光是人数堆也能把他们堆死。唯一的胜算是战术——趁乱冲进皇宫,守住三分钟。只要皇宫易主,攻城战就结束了。
可是,能冲进去吗?
小门那么窄,战神殿肯定派人守着。战士冲门,法师在后面输出,道士治疗……他推演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变数。
万一铁牛冲得太猛被集火呢?
万一林婉儿治疗跟不上呢?
万一他的死亡毒雾没能压制住城墙上的弓箭手呢?
数不清的问题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野猪在石墓里横冲直撞。
他翻身坐起来。
睡不着就不睡了。
他披上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客栈大堂空无一人。白天的喧闹已经散去,只剩下烛台上的几根蜡烛还燃着,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一丝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抬头看,月亮很圆。
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滩墨渍。
他忽然想上去看看。
客栈的屋顶是斜的,但靠近屋檐的地方还算平整。他踩着院墙边的水缸爬上去,坐在瓦片上。
视野豁然开朗。
土城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处民居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灯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月光很好。清冷的银辉洒在土城上,把每一座建筑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土城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更远处,沙巴克的城墙巍然矗立。
那座城比土城大得多,城墙也高得多。月光下,能看见城墙上火把在跳动,有士兵在巡逻。那些火把像一串流动的光点,沿着城墙缓缓移动。
那座城,明天会成为战场。
他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问题还在转,但好像没那么乱了。远处那座城就在那里,不会跑,不会变。明天要打的就是它,想再多也没用。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很轻,但瓦片被踩动的声音瞒不过他的耳朵。
陈默回头。
苏凝霜也爬了上来。
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披着一件薄披风。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朦胧,眉眼间的凌厉被柔化了几分,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她在陈默旁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沉默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在月光下打着旋儿飘过。
“紧张?”苏凝霜忽然问。
陈默想了想,点头:“有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怕,是……想得太多。”
苏凝霜看着远处的沙巴克,轻声说:“我第一次上战场也紧张。”
陈默看着她:“后来呢?”
苏凝霜嘴角微微勾起:“后来发现,紧张没用,打就完了。”
她转过头看他,月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光亮:“想再多,敌人也不会少一个。打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空想那些。”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道理。”
他确实想太多了。明天打起来,哪还有工夫算这个算那个?看见敌人就毒,看见队友就奶,看见机会就冲——战场上的事,靠的是本能,不是计算。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不尴尬。
夜风、月光、远处的城墙,一切都刚刚好。
苏凝霜忽然问:“如果我爹不同意,你怎么办?”
陈默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