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说话。
铁牛又说:“你妹挥手那劲儿,俺怕她胳膊甩脱臼。”
陈默还是没说话。
铁牛继续说:“俺娘当年送俺的时候,也是这么挥手的。后来俺走远了回头一看,她还在挥。再后来俺听说,她挥了半个时辰,胳膊疼了三天。”
陈默终于开口了:“你娘对你挺好。”
铁牛点点头:“是啊,后来俺每次出门,她都提前准备好膏药。”
陈默愣了一下:“为啥?”
铁牛挠挠头:“因为知道回来胳膊会疼,先贴上。”
陈默沉默了。
村口的土路弯弯曲曲,伸向雾气深处,看不见头。
两旁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响,跟踩在干粮上似的。露水打湿了陈默的裤脚,凉凉的,贴着脚脖子不舒服。
两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陈默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已经看不清了,雾气把一切都吞没了,白茫茫一片,啥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铁牛也在回头看。
陈默问:“你瞅啥?”
铁牛挠挠头:“俺怕俺走错路。”
陈默被逗笑了:“跟着我就行,不会错。”
铁牛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问:“兄弟,你确定不会错?”
陈默挺起胸膛:“确定。”
铁牛放心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天,太阳渐渐升起来,雾气散了。
官道出现在前面,比村里的土路宽多了,铺着碎石,两边是荒草地,草叶子都黄了。
陈默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脑袋转过来转过去。
铁牛凑过来:“往哪边走?”
陈默抬起手,指向左边。
“这边。”
两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陈默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头直打鼓,左眼皮也跳。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村里老人那儿买来的手绘地图,仔细看了看。
然后又看了看周围。
然后又看了看地图。
然后又看了看太阳。
铁牛凑过来:“咋了?”
陈默沉默了三秒。
“……走反了。”
铁牛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不是说跟着你就行吗?”
陈默面不改色地把地图收起来,往怀里一塞:“失误。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
铁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愣着干啥?掉头。”
铁牛跟上去,嘴里嘟囔:“俺就说该往右边走……俺刚才就想说来着……”
陈默装作没听见。
铁牛继续说:“俺刚才看你指左边的时候,俺就想说,俺记得那谁说过,比奇城在东边,左边是北……”
陈默回头瞪他:“你咋不早说?”
铁牛委屈巴巴:“俺以为你认识路。”
陈默噎住了。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站在了正确的路口。
陈默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路边的树,确认了三遍。
“这次对了。”他说。
铁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怀疑。
陈默瞪回去:“咋的,不信我?”
铁牛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信……信……”
陈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铁牛小声嘟囔:“就是信得有点虚……”
陈默假装没听见。
两人继续往前走。
官道越走越宽。
两旁开始出现一些行人——有赶着马车的商贩,车上堆满了货;有扛着锄头的农夫,锄头扛在肩上;有背着包袱的行脚僧,光着脚丫子走。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穿盔甲的士兵,骑着马从旁边经过,马蹄扬起一片尘土,扑了陈默一脸。
陈默一边吐着嘴里的土,一边看着那些士兵,心里有点感慨。
这才像是穿越。
这才是他想见的世界。
铁牛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闷头走路。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歇一会儿,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啃两口,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骷髅战将一直跟在后面,安静得像一座雕塑。偶尔有行人经过,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指指点点的。
有个老头赶着牛车经过,盯着骷髅战将看了半天,然后问陈默:“小伙子,你这骨头架子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