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区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日军巡逻车和骑着自行车的日本侨民。他走在人行道上,脚步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国职员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脑子里,正在翻江倒海。
藤田芳政让他监视汪曼春。
这是一个危险的差事。汪曼春是什么人?76号情报处处长,心狠手辣,多疑善妒,对任何接近她的人都会起疑心。监视她,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获取更多关于汪曼春的情报,甚至找到她和军统的联系方式,那对日后的布局会有很大帮助。
问题是,汪曼春真的是军统的人吗?
马贵的供词上说她是,代号蔷薇。但那份供词是他亲手“发现”的,他知道那是真的。可汪曼春在76号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军统的人。她对抗日力量的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如果她是军统的人,那她得演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一步?
除非……
王天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也许,汪曼春不是军统的人,而是被马贵诬陷的。马贵发现了她的什么秘密,为了报复或者自保,故意在供词里说她是军统。这样,就算他死了,也能拉她垫背。
但马贵为什么要诬陷她?
除非,那个秘密比军统的身份更可怕。
王天风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中袅袅升起。他深深吸了一口,让烟草的味道充满肺部,然后慢慢吐出。
马贵发现了什么?
从刘全的交代来看,马贵是从一个电话里发现那个秘密的。那个电话打到外滩大东旅社,是打给一个叫“老马”的人。老马是谁?是那个住在三零七房间、说话有点口吃的人吗?
如果是,那老马和汪曼春是什么关系?
汪全把账本和供词交给老马,说明老马是汪曼春的人。老马是军统的人,那汪曼春就是军统的人。这个逻辑链很清晰。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老马不是军统的人,而是别的什么组织的人。比如,中统,或者地下党,或者……
王天风突然想起一个人——明诚。
明诚是地下党的人。他那天在春风得意楼说,76号里有他们的人,但不能说。那个人是谁?
会不会就是汪曼春?
不,不可能。汪曼春如果是地下党,那她杀的那些抗日分子怎么解释?除非那些都是假象,都是演给日本人看的。
但演戏也不能杀自己人啊。那四条人命,都是真的死了。小李、小王、老张、马贵,四个人,四条命,都是汪曼春让童虎杀的。如果她是地下党,她怎么会杀自己人?
除非,那四个人不是自己人。
王天风猛吸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老马,关于汪全,关于汪曼春的真实身份。
他加快脚步,向76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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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76号,已经是晚上八点。
王天风刚走进大楼,就看到童虎站在走廊里,一脸焦急地等着他。
“王顾问,您可回来了。”童虎压低声音,“汪处长找您,让您一回来就去她办公室。”
王天风心里一紧。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童虎摇头,“但她的脸色很难看。您小心点。”
王天风点点头,向情报处走去。
汪曼春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透出灯光。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汪曼春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的脸色确实很难看,眼圈发黑,像是几晚没睡好。
“王顾问,坐。”她说,语气出奇地平静。
王天风坐下,等着她开口。
汪曼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说你今天去大东旅社了?”
王天风心里一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他说,“藤田长官让我去的。”
“去干什么?”
“搜查。”王天风说,“根据线索,那里可能藏有和泄密事件有关的证据。”
汪曼春冷笑一声:“什么线索?”
王天风没有回答。
汪曼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天风,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她说,“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我不明白汪处长的意思。”
“不明白?”汪曼春弯腰,凑近他,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尺,“你今天在大东旅社搜到了什么?”
王天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