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风在铁板床上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但他并没有睡着。自从发现牢房里可能存在隐秘监视后,他就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与之前巡逻警卫的沉重步伐不同,也更不是童虎那种带着点虚浮的步子。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脚步声在7号牢房门外停下。
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从小窗口窥视。门外的人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在听里面的动静。
王天风维持着沉睡的呼吸节奏,但耳朵已经捕捉到门外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至少有两个人,一个呼吸绵长平稳,另一个稍显急促。
几秒钟后,钥匙插入锁孔,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梁仲春,也不是汪曼春,更不是童虎。
走进来的是南田洋子。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和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羽织,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看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清醒得如同捕食前的鹰隼。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年轻男子,应该是她的副官或警卫,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警惕地盯着王天风。
王天风适时地“惊醒”,看到南田洋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不能表现得完全不紧张,那不符合一个“投诚者”面对特高课课长时应有的反应)。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
“南田课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您……怎么来了?”
南田洋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肮脏的牢房,目光在那张铁板床、散发着臭味的马桶以及粗糙的墙壁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天风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王先生,在这里睡得可好?”她开口,用的是日语,声音平静。
王天风也用日语回答,语气恭敬中带着苦涩:“托课长的福,还活着。”
南田洋子走到牢房中央,副官将一把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木椅子放在她身后。她坐下,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听说,昨天晚上,76号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在春风茶馆进行了一次成功的抓捕行动。”南田洋子缓缓说道,“抓到了‘夜莺’和他的接头人,还缴获了一些有趣的证物。”
王天风点头:“是的,课长。梁处长和汪处长行动迅速。”
“但是,”南田洋子话锋一转,“我也听说,那个被抓的‘夜莺’,在审讯室里说了一些……很有趣的话。关于你,关于一个叫做‘死间计划’的东西,还说他亲眼看到你在仓库演戏。”
王天风心中凛然,南田的消息果然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审讯室里的细节。他脸上露出愤慨和无奈交织的表情:“课长,那完全是诬陷!是那个犯人背后的主使者,为了离间我和76号,破坏我的投诚而编造的谎言!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更没有什么‘死间计划’!”
“是吗?”南田洋子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可是,他说的很多细节,听起来很真实。比如,仓库的位置,时间,甚至……你和我对话的一些内容。”
王天风心中一紧。那个“犯人”连对话内容都知道?这不可能!除非……当时仓库周围,除了明诚安排的人,还有第三方的窥视者?或者是南田本人一直在暗中监视?
他迅速调整策略,脸上露出被冤枉的激动:“课长!这正是那个阴谋的高明之处!他们一定是在仓库附近潜伏,偷听到了我们的部分谈话,然后加以歪曲利用!目的就是让您怀疑我,也让76号不敢用我!请课长明察,我若真有二心,何必冒死‘救’您?又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最后自投罗网来到这76号?”
南田洋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牢房里只有这个声音和王天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王先生,”她忽然换了话题,“你对那块怀表,和那行数字,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王天风早有准备。他知道南田深夜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听自己喊冤。怀表和数字,才是她真正的兴趣所在。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谨慎地说:“回课长,东西我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听童虎队长转述了大概。一块旧怀表,背面刻着‘时光知味’,还有一行数字:3418 9267 5503 7142。我个人猜测,这可能是一种双重加密的联络信物或指令。”
“具体说说。”南田洋子身体微微前倾。
“怀表本身就是一种精密的计时工具。”王天风开始发挥他来自未来的见识,结合这个时代的密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