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76号内部的三堂会审
缓睁开。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然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俯视着自己的梁仲春那张圆胖而精明的脸,还有稍远处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的汪曼春。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临时医务室或羁押室。墙壁刷着惨白的石灰,一张铁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天花板上一盏昏暗的电灯。唯一的窗户很高,装着铁栅栏。

    王天风喉咙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水……”

    梁仲春对门外喊了一声,一个警卫端着一杯水进来。梁仲春接过,亲自递到王天风嘴边。

    王天风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杯水,感觉干裂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谢谢。”他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现在,可以说了。”梁仲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汪曼春也坐下了,两人一左一右,像在审判。

    “说什么?”王天风虚弱地问。

    “说你是谁,为什么来这儿,为什么给我和汪处长打那些电话。”梁仲春盯着他。

    王天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苦涩而绝望。

    “我是王天风,军统上海站前行动组长,代号‘毒蜂’。我来这儿,是因为走投无路了。”

    “为什么走投无路?”汪曼春插话。

    “因为‘夜莺’。”王天风说,“他出卖了上海站,害死了我所有的兄弟。我查到了他的底细,他想灭我的口。昨天在咖啡馆,他当着南田课长的面揭穿了我的身份。军统以为我叛变了,或者任务失败了,也要杀我。全上海,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真的叛逃去重庆,或者躲起来?”梁仲春问。

    “重庆?”王天风惨笑,“我已经被认定为叛徒或废物,回去也是死。躲?能躲到哪里去?军统、你们76号、特高课,还有‘夜莺’背后的其他势力,都在找我。我像过街老鼠一样逃了一整天,你们也看到了。”

    “所以你选择投靠我们?”汪曼春语气里充满怀疑,“为什么是76号?为什么是我和梁处长?”

    “因为我没得选。”王天风说得直白,“南田洋子想抓我,但她也疑心重,未必真的会保我。而梁处长,我救过你的命,在春香院。汪处长,我和你做过交易,你知道我的‘价值’。在你们两位这里,我至少还有一点谈判的筹码。”

    “筹码?”梁仲春身体前倾,“你说的筹码,就是那个关于‘夜莺’今晚在春风茶馆的情报?还有,你挑拨我和汪处长关系的那些话?”

    王天风看向梁仲春,眼神坦然:“关于‘夜莺’的情报,是真的。我用了最后的渠道确认的。至于挑拨的话……梁处长,汪处长,请你们想想,如果我真的想挑拨,我会用那么拙劣的方式吗?直接说你有她的把柄,说她要害你?那不是等于告诉你们我在撒谎吗?”

    梁仲春和汪曼春都皱起了眉头。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汪曼春问。

    “因为我在求救。”王天风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我当时被军统追杀,命悬一线!我只能用最短的时间,说出最能引起你们注意、让你们不得不立刻行动的话!对梁处长,我说‘夜莺’的下落,因为我知道你急于抓他立功,也急于知道码头那批‘真货’的去向。对汪处长,我说梁处长要害你,因为我知道你多疑,且和梁处长素有嫌隙,你一定不会置之不理!我说证据和密码,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让你们以为我真的掌握了什么!但实际上,那些都是我情急之下编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们派人找我,给我一线生机!”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配合着他虚弱的身体和激动的情绪,显得极具说服力。

    梁仲春和汪曼春再次交换眼神,怀疑似乎消减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梁仲春缓缓道,“你现在落到我们手里,打算怎么证明你的‘价值’?光凭一个‘夜莺’今晚会出现的情报,不够。”

    “我知道军统在上海剩余的联络点,三个。”王天风报出三个地址,都是明诚事先提供的、已经废弃或转移的备用点,“我知道军统最近使用的密码本的变化规律。我知道重庆方面对上海工作的最新指示要点。我还可以帮你们训练特工,军统的那套训练方法,我烂熟于心。”

    这些都是硬货,梁仲春和汪曼春的眼神都变了。

    “但这些,需要时间验证。”汪曼春说,“在那之前,你怎么保证你不是诈降?不是另一个‘死间计划’?”

    王天风笑了,笑容苍凉:“汪处长,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用几乎自毁的方式演了一整天的追杀戏,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最后扑倒在76号门口。如果这是‘死间’,那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我图什么?就为了进来被你们审问,然后枪毙?”

    这个问题让梁、汪二人一时语塞。

    “我需要一个机会。”王天风看着他们,“让我证明我的价值,也证明我的诚意。‘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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