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鸟站在他枕头上，尖嘴一下一下地戳他的额头，不重，但烦人。他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的星星还亮着，金光淡淡的。他推开大鹏，坐起来，沈若兰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堂屋的灯亮着，周雨晴已经在厨房里了，赵小婉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韭菜，正在择。她看见林森出来，笑了一下，把择好的韭菜放在盘子里。
“怎么起这么早？”林森问。
赵小婉说：“睡不着。”她顿了顿，低下头，“你天天出去，我在院子里待着也没事干，不如早点起来帮雨晴姐做饭。”
林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周雨晴端了粥出来，一人一碗，又端了一碟咸菜和一盘馒头。三个人坐在石桌旁吃饭，大鹏蹲在桌角上，歪着脑袋看赵小婉手里的馒头，赵小婉掰了一块给它，它叼着飞到院墙上去了。
吃完饭，林森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赵文华已经站在外面了，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嚼来嚼去。他看见林森，把草吐掉，站直了。
“将军说今天往西边去，有个镇子，末世前有两三万人，一直没去看过。”赵文华说。
林森点了点头。两个人往外走，林森撕开裂缝，跨出去。
外面是阴天，云压得很低，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大鹏从裂缝里钻出来，蹲在林森肩膀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赵文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森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建筑群。从远处看，镇子不算小，楼房高低错落，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塌了。镇子外围是一圈农田，地里长满了荒草，田埂上的树枯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林森把感知放出去，扫过镇子的每一条街道和每一栋房子。有人，不多，分散在不同的位置，有的躲在楼房里，有的藏在地下室里。他数了数，大概三十来个人。
“有人，三十多个。”林森说。
赵文华从腰后摸出刀，握在手里。“走。”
两个人进了镇子。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废弃的汽车，车门开着，车窗碎了，座椅上长满了霉斑。路边的店铺招牌还在，但字已经看不清了，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一只野猫从巷子里窜出来，看见人，弓着背嘶了一声，转身跑了。大鹏从林森肩膀上飞起来，追了几步，又飞回来了。
林森走到一栋居民楼前面。楼有六层，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一楼的防盗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他把感知探进去，二楼有一个房间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蜷缩在角落里，心跳很快。
“有人吗？”林森对着楼道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他往上走，楼梯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走到二楼，他敲了敲那扇门。
“我是人，不是变异兽。我来带你们走的。”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发抖：“你……你怎么证明你是人？”
林森说：“人会说话，会敲门，会敲门问你问题。变异兽不会。”
又安静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那只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眶深深凹进去，像两个黑洞。眼睛看了林森好几秒，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大鹏，门终于打开了。
一男一女，都瘦得脱了相。男人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边下巴，缝过针，但缝得不好，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女人缩在男人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出血。两个人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味。
“还有吃的吗？”男人问，声音在抖。
林森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馒头和两瓶水，递过去。男人接过去，先递给女人，女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就下来了。男人自己也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蹲下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林森等他们吃完了，说：“还有其他人吗？这栋楼里还有没有？”
男人摇了摇头。“这栋楼就我们两个。对面那栋还有一家三口，地下室里有七八个人，镇子西边的超市里还有十几个。”他顿了顿，“你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