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在灵泉池里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基本收了口，胳膊能抬起来了，腿也不瘸了，胸口那块凹下去的鼓起来大半，摸上去不再软塌塌的。他从池子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地流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新长出来的指甲是暗金色的，比以前的薄，但更锋利。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咔咔响。

    

    林森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一夜没睡。黑子趴在他脚边，大鹏蹲在他肩膀上。赵文华从池子里跨出来，站在池子边上。衣服还是那件烂的，穿不成了，林森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赵文华接过来穿上，袖子长了一截，挽了两道，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停了一下，又解开了。

    

    “伤还没好。”林森说。

    

    赵文华活动了一下左胳膊。“能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膝盖下面那块青紫色的淤血还没散，摸着硬邦邦的，但走路不瘸了。他走了两步，步子很稳。

    

    “外面那些僵尸，还等着。”他说。

    

    林森看着他。“就剩几百只了。”

    

    赵文华没说话。他转过身，往山下走。林森跟在后面，黑子跟在他脚边，大鹏在他头顶飞。走到灵山脚下，赵文华没停，穿过新区，往裂缝的方向走。新区的人已经开始上工了，有人扛着锄头往北边走，有人提着篮子往菜市场去。看见赵文华，都停下来看。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血，走路虽然不瘸了，但脸色很差，暗金色的皮肤泛着灰。赵文华没看他们，一直走。

    

    走到裂缝的位置，他停下来。伸出手，裂缝撕开了。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倒塌的建筑，腐烂的气息。裂缝外面，那些活下来的僵尸还跪在地上。两只六级毛僵跪在最前面，一只断了胳膊，一只瘸了腿。再后面是几十只五级白僵和几百只四级黑僵，歪歪扭扭地站着，个个带伤。它们看见赵文华出来，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赵文华站在裂缝外面，看着它们。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废墟上，灰蒙蒙的光。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声音不大，但那些僵尸都听见了，站起来，排成方阵。断胳膊的、瘸腿的、身上缺一块的，都站得笔直。赵文华看着它们，嘴角动了一下，獠牙露出来，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光。

    

    “走。”他说。

    

    他往南边走。步子很稳，不瘸了，但走得慢。活下来的僵尸跟在他后面，黑压压的，只有几百只了。林森站在裂缝边上，看着他的背影。赵文华走了几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去找新的丧尸。感染它们，变成僵尸。”他说。“大军没了，再建一个。”

    

    林森说：“伤还没好。”

    

    赵文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够用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南边走。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暗金色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那些僵尸跟在他后面，沉默的，缓慢的，像一支残兵。

    

    林森站在裂缝边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废墟深处。风吹过来，带着腐烂的气息和尘土的味道。他站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身，走进裂缝。金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