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不行了。”赵文华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进化到顶了。再往下，要么死，要么变成真正的怪物。没有理智，没有记忆，什么都不会有。到时候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看见活的就扑。”
林森站着没动。
赵文华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所以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个，外面那些人，你把他们接进去。地图给你了。第二个……”它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第二个，在我变成怪物之前，你把我杀了。”
风从废墟间穿过来，带着腐烂的甜味和尘土的气息。黑子蹲在林森脚边，耳朵竖着，盯着赵文华。大鹏在林森肩膀上换了个姿势，翅膀收紧了。
林森说：“第二个条件，不成立。”
赵文华歪了歪头。“为什么？”
林森说：“你进空间。空间能净化你。三级的时候不行，四级了，说不定可以。”
赵文华愣住了。它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血红色的瞳孔缩了缩，又放大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林森。“你让我进空间？我是丧尸。丧尸进你的空间，你不怕我把你里面的人都咬了？”
林森说：“空间是活的。它有它的意志。你进去，它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它让你进，你就能进。它不让你进，你进不去。”
赵文华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它让我进呢？”
林森说：“那你就能活。”
赵文华低下头，又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灰白色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层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鼓一下，又平了。它把手攥成拳头，指节咯咯响。
“我找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给我画饼的。”它说，声音不再沙沙的了，沉下去了，像石头扔进深水里。“你那个空间，我进不去。我在外面路过的时候试过。裂缝就在那儿，我能看见里面，蓝天白云，青草地。但我进不去。有一层东西挡着我，像墙，看不见的墙。我撞上去，弹回来了。”
林森说：“那时候空间是三级。现在四级了。”
赵文华抬起头。“有区别吗？”
林森说：“不知道。试试。”
赵文华站着没动。它看着林森，看了很久。黑子蹲在林森脚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大鹏在林森肩膀上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文华。风停了，废墟间突然安静下来，连远处丧尸的吼叫声都听不见了。赵文华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抽出来。
“行。试试。”它说，“怎么试？”
林森转过身，往空间裂缝的方向走。黑子站起来跟在他脚边，大鹏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赵文华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周围的丧尸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十四五级的丧尸跟在它后面，低着头，像护卫一样。林森走在前面，没回头。
走到空间裂缝的位置，林森停下来。他伸出手，心念一动。金色的裂缝撕开了，那边是空间里的灵山脚下，青草、蓝天、远处的炊烟。赵文华站在裂缝前面，看着那边。它的眼睛眯起来了，血红色的瞳孔在金光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琥珀色。它伸出手，手指碰到裂缝边缘，缩了一下，又伸出去。手指穿过去了。
“能进去吗？”林森问。
赵文华没说话。它把手缩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点青草的汁液，绿色的，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它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又放下。
“我的手过去了。”它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但我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林森说：“试试。”
赵文华站在裂缝前面，站了很久。它看着裂缝那边的蓝天白云，看着青草地，看着远处村子里的炊烟。它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身后那些十四五级的丧尸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林森没听清。那些丧尸退后了几步，低着头，不动了。赵文华转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它的胸口鼓了一下，又瘪下去——然后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