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丘陵不高,起起伏伏的,山坡上开满了花。桃花,粉的。梨花,白的。蜜蜂在花间飞,嗡嗡的。他走得很慢,不赶时间。脚下的路是土路,刚踩出来的,软绵绵的。路两边是新翻的泥土,刘建国带人种的果树苗,才膝盖高,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抖。他走到半山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山下是新区,房子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远处有人在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远。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走。翻过一道坡,看见前面有个人。
一个女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绷着布。她在织布。梭子从左边穿到右边,又从右边穿到左边,线一根一根地织进去,布一寸一寸地长出来。她的手很快,动作很熟,眼睛盯着布面,嘴里咬着线头。旁边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团线,红的,蓝的,白的。
林森站在坡上,没下去。女人织了一会儿,停下来,把线头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布面,又看了看线团。她选了一团蓝线,换上去,梭子又开始穿了。蓝线织进去,布面上多了一道蓝色的条纹。
她抬起头,看见了林森。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女人先笑了。“你是林森?”
林森说:“是。”
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叫沈若兰。从首都来的。上个月进来的。”
林森说:“你织布。”
沈若兰低头看了看架子上的布。“闲着没事,织点布。做衣服用。”她拿起布角,抖了抖,布面平平整整的,蓝白相间的条纹,很好看。“你要不要?给你做件衬衫。”
林森说:“不用。”
沈若兰笑了。“不用就不用。你站着干什么?坐啊。”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林森坐下来。沈若兰也坐下来,拿起梭子继续织。她织得很快,梭子在手里转来转去,线一根一根地织进去,布面一点一点地长出来。林森看着她的手。手很瘦,骨节突出来,指甲剪得很短。但动作很利索,一下是一下,不拖泥带水。
“你在哪儿学的?”林森问。
沈若兰说:“跟我妈学的。我妈是裁缝,我从小就在布堆里长大。”她停了一下。“我妈没进来。外面的事,你知道的。”
林森说:“知道。”
沈若兰又织了几梭子,把梭子放下,看了看布面。“空间里什么都有。有棉花,有染料,有织机。就是没人织布。王建国那边机器织的布,太硬了,不舒服。还是手工织的好,软,贴身穿舒服。”
林森说:“你会织布,应该去工厂。”
沈若兰说:“去过。机器织的布,快是快,但不好。我织的慢,一天也织不了多少。王厂长说没关系,慢就慢,总比没有强。”她把线头咬断,换了一团红线。“你家里人穿什么衣服?”
林森说:“赵小婉管。我不知道。”
沈若兰笑了。“赵小婉是你什么人?”
林森说:“家里人。”
沈若兰看了他一眼。“你家里人多。四个女人,四个孩子。周雨晴、苏雨晴、陈雪、赵小婉,对不对?”
林森说:“对。”
沈若兰说:“她们的衣服谁做?”
林森说:“赵小婉做。有时候去商业区买。”
沈若兰摇了摇头。“买的不好。布硬,线粗,穿着不舒服。回头我给她们量量尺寸,做几件。棉布的,软,好穿。”
林森说:“不用。”
沈若兰说:“不用就不用。你这个人,什么都不用。”她笑了笑,低头织布。
林森坐在旁边,看着她织。梭子穿来穿去,线一根一根地织进去。布面上的条纹越来越多,蓝的,白的,红的,像一幅画。山下的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太阳偏西了,把丘陵照得金红金红的。
沈若兰织了一会儿,停下来,揉了揉手腕。“你每天干什么?”
林森说:“以前杀丧尸。现在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