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林念,在林森旁边蹲下来,一只手伸进温泉里,撩起水,轻轻浇在他肩上。
“累了吧。”
林森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赵小婉也没再问。她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让林森握着。温泉的热气升起来,蒙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林念在她怀里动了动,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想去够水面上的光点。
赵小婉轻轻拍着她。
“睡吧。”
林念不肯,还在伸手。
赵小婉就抱着她,换了个姿势,让她能看见那些金色的光点。小家伙安静了,睁大眼睛看着潭底一闪一闪的东西。
远处,那片灯火还在亮着。
林森看着那边,手还握着赵小婉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婉轻声说:“看什么呢?”
林森说:“那些村子。”
赵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山脚下一直铺到夜色深处。
“好看。”她说。
林森“嗯”了一声。
赵小婉低下头,看着他的侧脸。温泉的热气蒸得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眉头却微微皱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眉心。
“别老皱着。”
林森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舒展开。
赵小婉笑了,手指从他眉心滑下来,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这才对。”
林念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哈欠,眼睛开始迷瞪。赵小婉轻轻晃着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哼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今天下午我去曙光村了。”
林森说:“嗯?”
赵小婉说:“村口那个张大爷,你还记得吗?就是上个月你从北边救回来的那个。”
林森说:“记得。”
赵小婉说:“他拉着我看他分的房子,两层楼,前后院,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说他儿子在巡逻队,儿媳妇在医院,孙子在村里上学。他说这辈子没想过还能过上这种日子。”
林森听着。
赵小婉说:“他还说,等开春了,要在院子里种点菜,再养几只鸡。他儿子说巡逻队发粮票,够吃,不用种。他说那不行,闲不住,得找点事干。”
她笑了笑。
“老头儿精神着呢。”
林森说:“那就好。”
赵小婉说:“还有村东头那家,姓李的,两口子带着两个孩子。男的在地里干活,女的在村办的缝纫组,专门给人补衣服做衣裳。我去的时候,她正给张大爷量尺寸,要做件新棉袄。”
林森说:“有手艺的,都安排上了?”
赵小婉说:“周国平那边在登记,木匠、铁匠、裁缝、泥瓦匠,但凡有点手艺的,都安排了活儿。没手艺的,愿意种地的种地,愿意去巡逻队的去巡逻队,愿意干基建的去干基建。人人都有事干。”
林森点点头。
赵小婉说:“韩冰那边学校也热闹。二百多个孩子,分六个班。上午上课,下午干活。大点的孩子帮着修路、搬砖、种地,小点的在村里帮着扫地、喂鸡。韩冰说,不能光学不干,也不能光干不学。”
林森说:“她管得好。”
赵小婉说:“是。还有医院那边,陈雪天天忙到半夜。昨天有个产妇难产,她守了一整夜,总算母子平安。那家人高兴坏了,要给她磕头,她说什么也不让。”
林森听着她说,看着远处的灯火。
赵小婉说:“陈老头那边的药材地也扩大了,又开了两块新地,种的是他新发现的那几种药材。他说再有一两个月,就能收一批,能做止血药、退烧药。”
她顿了顿。
“林哥,咱们这儿,越来越像个正经地方了。”
林森说:“是。”
赵小婉说:“以前在外面躲着的时候,哪敢想这些。有个洞钻就不错了,有口吃的就谢天谢地了。现在有房子住,有电灯,有活干,有学上,有医院……”
她靠在他肩上。
“真好。”
林森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巡逻队在换岗。
赵小婉抬起头,看着那边。
“巡逻队现在有三百多人了。孙立军说,再过两个月,能扩到五百。周边的镇子村子都跑熟了,每天出去巡逻,发现丧尸就报信,发现幸存者就救回来。”
林森说:“伤亡呢?”
赵小婉说:“有。上个月出去巡逻,遇到一小群丧尸,伤了三个。送回来及时,陈雪给治好了。还有一个,遇到一只变异丧尸,人没了。”
林森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