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片空地。
李卫东在旁边抓耳挠腮。
“老周，你刚才说什么？不会什么？”
周国平没说话。
李卫东说：“你倒是说啊！不会什么？不会躲？不会躲什么？”
周国平看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李卫东说：“我急？我不急！我就是想知道！”
周国平说：“想知道什么？”
李卫东说：“想知道你刚才说的‘不会’是什么意思！”
周国平说：“没什么意思。”
李卫东张了张嘴。
“没什么意思你停那么久才说？”
周国平说：“在想。”
李卫东说：“想什么？”
周国平说：“想有没有意思。”
李卫东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老周！你这是要急死我！”
周国平说：“你急什么？”
李卫东说：“我急……我也不知道我急什么，就是急！”
周国平点点头。
“那就急吧。”
李卫东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往地上一躺。
“我不问了。我死了。”
周国平说：“没死。”
李卫东说：“快了。”
周国平没理他。
李卫东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老周，咱俩认识多久了？”
周国平想了想。
“忘了。”
李卫东说：“我记着呢。四个月零十七天。”
周国平说：“嗯。”
李卫东说：“四个月零十七天，你跟我说话，加起来有没有一百句？”
周国平说：“有。”
李卫东说：“多少？”
周国平说：“没数。”
李卫东说：“我数了。九十八句。加上刚才那句，九十九。加上你刚才说‘嗯’，一百。”
周国平看了他一眼。
“你闲的？”
李卫东说：“我坐这儿没事干，不数这个数什么？”
周国平点点头。
李卫东说：“老周，你说咱们天天坐这儿，你都在想什么？”
周国平说：“没想什么。”
李卫东说：“没想什么你盯那么久？”
周国平说：“看。”
李卫东说：“看什么？”
周国平说：“看人进来，看人出去。”
李卫东说：“看那个有什么意思？”
周国平说：“有意思。”
李卫东说：“有什么意思？”
周国平说：“活着的人进来，死了的人不进来。”
李卫东愣了一下。
“就这个？”
周国平说：“嗯。”
李卫东想了半天。
“老周，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心里堵得慌？”
周国平说：“那就别问。”
李卫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
裂缝撕开，一队人走进来。是孙立军的队，浑身是血，但人都在。他走到周国平面前。
“周哥，今天顺。救了十三个。外面地形摸得差不多了，往东有个镇子，可能还有活人。”
周国平点头。
孙立军看看他，又看看李卫东。
“李哥今天怎么了？脸皱得像包子。”
李卫东说：“被老周气的。”
孙立军说：“周哥怎么气你了？”
李卫东说：“他说话说一半。”
孙立军说：“哪一半？”
李卫东说：“他刚才说‘不会’，我问不会什么，他说没想好。”
孙立军看向周国平。
周国平说：“想好了。”
李卫东一下子坐直了。
“想好了？是什么？”
周国平说：“不会躲。”
李卫东说：“不会躲什么？”
周国平说：“不会躲妹妹。”
李卫东愣了一下。
“你还有妹妹？”
周国平说：“有过。”
李卫东说：“有过是什么意思？”
周国平说：“就是没了。”
李卫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孙立军看看周国平，又看看李卫东，咳嗽了一声。
“那什么……我先带人进去了。”
他跑了。
李卫东坐在那儿，看着周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