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片空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地里那边，郑明远带着人在翻地。工地那边，吴根生带着人在垒墙。生活区那边炊烟升起来。
一切照旧。
李卫东在旁边啃着红薯，边啃边说：“老周，你说林森今天出去不？”
周国平说：“不知道。”
李卫东说：“我猜出去。昨天救了二十三个，今天肯定还得救。”
周国平没说话。
裂缝撕开。
孙立军那队人走进来，浑身是血，但人都在。他走到周国平面前。
“周哥，今天顺。救了八个，弄了一批工具。”
周国平点头。
那八个陌生人从裂缝里走进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胖，满头大汗。
他站在空地上，四处看。看到地里那边，他愣了一下。看到工地那边，他又愣了一下。看到生活区那边炊烟升起来，他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哪儿？”
旁边的人说：“天宫。”
胖男人说：“能吃饭吗？”
旁边的人说：“能。”
胖男人松了口气，跟着人群往生活区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看着地里那边。
“那是种地的？”
旁边的人说：“对。”
胖男人说：“我……我以前是种菜的。”
旁边的人说：“那你找郑教授，他管这个。”
胖男人点点头，往地里那边走。
周国平看着他的背影。
李卫东在旁边说：“老周，那胖子看着挺有意思。”
周国平没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静从医疗室那边走过来。她手里拿着那根木棍，站在周国平面前。
“大叔，我练完了。”
周国平说：“一百遍？”
沈静说：“一百零三遍。”
周国平点点头。
沈静站在那儿，没走。
周国平看着她。
沈静说：“大叔，我想问你个事。”
周国平说：“说。”
沈静说：“那个林森……他平时都喜欢什么？”
周国平愣了一下。
李卫东在旁边噗的一声，红薯喷出来。
周国平看了他一眼，李卫东赶紧擦嘴。
周国平转回头，看着沈静。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静说：“想知道。”
周国平沉默了几秒。
“杀人。”
沈静说：“除了杀人呢？”
周国平说：“救人。”
沈静说：“除了杀人和救人呢？”
周国平想了想。
“坐着。”
沈静说：“坐着干什么？”
周国平说：“盯着空地。”
沈静说：“盯着空地干什么？”
周国平说：“等人。”
沈静点点头。
她站了一会儿，又说：“那他喜欢吃什么？”
周国平说：“能吃的都吃。”
沈静说：“喜欢喝什么？”
周国平说：“水。”
沈静说：“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周国平说：“脏的。”
沈静愣了一下。
李卫东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笑得直抽抽。
沈静看看李卫东，又看看周国平，脸慢慢红了。
“大叔，你是不是在逗我？”
周国平说：“没逗。”
沈静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跑了。
李卫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周，你太损了！脏的！哈哈哈哈！”
周国平没说话。
——
下午的时候，林森从裂缝里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队人，浑身是血，但人都在。周雨彤也在，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那把刀。
她跑到周国平面前。
“周叔，我今天又杀了两只二级的！”
周国平说：“好。”
周雨彤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
林森走过来，在周国平旁边坐下。
周雨彤往他旁边一坐，靠在他肩上。
光慢慢暗下来。
那轮人造月亮升起来。
沈静又从生活区那边走过来。她手里没拿木棍，端着一碗水。
她走到林森面前，把碗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