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他念叨了一遍。
李卫东凑过来：“老周，你说啥？”
周国平没理他。
月光照在空地上，白惨惨的。地里那边早就没人了，土坯码得整整齐齐，垒到一半的墙竖在那儿，像个没盖完的房子架子。
周国平又坐了一会儿，撑着椅子站起来，拖着腿往柴房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生活区边缘，一个人站在那儿，往这边看。
是那个女的。长头发，脸上洗干净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她站在那儿，没动，就看着。
周国平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那女的转身走了。
周国平拖着腿，继续往柴房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周国平就坐回那把椅子上了。
李卫东在旁边啃着个红薯，边啃边说：“老周，昨天进来的那八十多个，韩冰都分完了。会种地的去地里，会干活的去工地，啥也不会的先去生活区帮忙。”
周国平点头。
李卫东说：“那个女的，叫沈静的，分到医疗室帮忙了。陈雪说她手脚利索，要留下。”
周国平看了他一眼。
李卫东说：“你昨天不是问她吗，我就打听了一下。”
周国平没说话。
太阳升起来，照在空地上。
地里那边，人比昨天多了。郑明远站在地头，手里拿着根棍子，指指点点。一大片荒地已经被翻过来了，黑褐色的土翻上来，在太阳底下晒着。
吴根生那边人也多了。空地上又多了几排土坯，垒到一半的墙也多了一堵。有人和泥，有人脱坯，有人往上垒，分工明确。
孙立军带着一队人从生活区走过来，个个拿着家伙。他走到周国平面前，站住。
“今天再出去一趟。东边还有个镇子，听说有粮。”
周国平说：“昨天死了两个。”
孙立军说：“知道。”
他带着人往空地走，走进裂缝，不见了。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片空地。
快到中午的时候，裂缝撕开。孙立军那队人回来了，一个没少，还带着十几个人。
周国平站起来。
孙立军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周国平，今天顺。没碰上硬茬子，救了十三个，还弄了一批粮。”
周国平点头。
那十几个人从裂缝里走出来，老的少的都有，互相扶着。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瘦，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
她站在那儿，四处看。
看到周国平，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大叔，这是天宫？”
周国平点头。
那姑娘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我叫林小雨。谢谢你们救我。”
她转身跑了，追上前面的队伍。
李卫东在旁边说：“这姑娘精神头好。”
周国平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又进来两拨人。都是孙立军手下别的队救回来的，加起来二十多个。空地上人来人往，韩冰带着人登记，陈雪带着人看伤，乱成一团。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人从他面前走过去。
太阳往西挪。
林森从生活区那边走过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坐着，盯着那片空地。
林森说：“今天进来多少？”
周国平说：“三十多个。加上昨天的，一百二。”
林森没说话。
周国平说：“地得再开。人多了，吃的就得多。”
林森说：“郑明远已经在开了。”
周国平说：“房也得再盖。这么多人，住不下。”
林森说：“吴根生在盖。”
两个人坐着。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生活区那边炊烟升起来，飘得到处都是。今天做饭的香味比昨天浓，飘过来，勾人。
李卫东从生活区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两个碗。
“老周，林哥，晚饭。”
周国平接过来。碗里是粥，稠的，上面还盖着几块红薯。
林森也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李卫东在旁边站着，嘿嘿笑。
“今天粥稠，郑教授说地里收的够吃，以后不用省了。”
周国平没说话，低头喝粥。
喝完，李卫东把碗收走，跑回生活区。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