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板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句话。
“他说他欠一条命。”
“你那句话,我记着。”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白白的一层。柴房里堆着些杂物,破筐子烂木头,影影绰绰的。他睁着眼盯着房梁,房梁上挂着串干辣椒,风从门缝挤进来,辣椒串轻轻晃。
外头有脚步声。
很轻,但周国平听得清楚。他没动。
脚步声走到柴房门口,停住了。
“老周。”
是李卫东。
周国平没应声。
李卫东等了一会儿,推开门,挤进来。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摸着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周国平还是没说话。
李卫东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火光亮起来的那一下,照出他脸上缠着的绷带,还有肿着的半边脸。他把烟吸了一口,递给周国平。
周国平接过来,吸了一口,还回去。
两个人就着这根烟,你一口我一口,谁都没说话。
烟抽完了,李卫东把烟头在地上摁灭,揣回兜里。
“老周,那个王树林,我跟他聊了几句。”
周国平转过头看他。
李卫东说:“他说的那三个人,应该就是张贵他们。张贵瘦,四十来岁,脸上有颗痣。王老四年轻,膀大腰圆。刘柱子也是个闷葫芦。都对得上。”
周国平说:“他还说什么?”
李卫东说:“他说张贵他们本来能进来的。门开的时候,他们仨就站在门口。但张贵没进,让他先进来了。”
周国平皱起眉。
李卫东继续说:“张贵说,他们还得回去接人。带着王树林进去,再出来,耽误时间。让王树林先走,他们回头去接那十几个被困的。”
周国平沉默了几秒。
“十几个?”
李卫东说:“王树林说是十几个。老的少的都有,躲在镇上一个地下室里。张贵他们碰上王树林的时候,他正从那一片跑出来,被丧尸追。张贵救了他,问他那边还有没有人,他说有。”
周国平撑着手坐起来,左腿疼得他眉头跳了一下。
“那个镇子在哪儿?”
李卫东说:“东边。王树林说不清多远,他跑了两天。”
周国平没说话。
李卫东看着他。“你想去?”
周国平摇头。“我这腿,去不了。”
李卫东说:“那你想干什么?”
周国平说:“等人。”
李卫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柴房里又安静下来。
外头起了风,吹得什么东西哗啦哗啦响。周国平听着那声音,眼睛盯着门口的月光。
过了很久,李卫东开口。
“老周,你说他们能回来吗?”
周国平说:“能。”
李卫东说:“你怎么知道?”
周国平没回答。
李卫东等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明天我陪你守着。”
他推开门,出去了。
周国平躺下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周国平就起来了。
左腿肿得比昨天更厉害,裤腿绷得紧紧的,走路的时候钻心疼。他咬着牙,拖着腿走到入口边上,在那把破藤椅上坐下。
李卫东已经在那儿了。
他靠着墙根坐着,身上缠着绷带,脸肿得跟馒头似的。看到周国平过来,他咧嘴笑了笑。
“老周,早。”
周国平说:“你伤那样,回去躺着。”
李卫东说:“躺着也是疼,坐着也是疼。不如陪你等。”
周国平没再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空地上。生活区那边开始热闹了,人声、狗叫、劈柴的动静,混在一起传过来。
入口那儿一直没动静。
快中午的时候,韩冰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两个饼子,一碗水,放在周国平脚边。
“林哥让带的。”
周国平低头看了眼,没动。
韩冰说:“让你吃。腿那样,再不吃饭,撑不住。”
周国平拿起饼子,咬了一口。
韩冰看着他,又看看李卫东,转身走了。
周国平嚼着饼子,眼睛盯着那片空地。
李卫东在旁边喝水,喝了几口,忽然说:“老周,那边是不是有人?”
周国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空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