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没动。

    李卫东已经抱着人往医疗室跑了，绷带底下渗出血来，他自己的伤口又崩开了，但他跑得飞快，像没感觉似的。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片空地。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疼。他把眼睛眯起来，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有人进来了？”

    是韩冰的声音。

    周国平没回头。“嗯。”

    韩冰走到他旁边，往医疗室那边看了一眼。李卫东已经跑没影了，只留下一串血点子在地上，太阳晒着，很快发黑。

    “认识吗？”

    周国平摇头。“不认识。”

    韩冰沉默了几秒。

    “这几天进来的人，比上个月加起来都多。”

    周国平没接话。

    韩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周国平继续坐在那儿，盯着空地。

    医疗室里，陈雪正忙着。

    李卫东把人放在床上，自己扶着墙喘气。他身上的绷带全红了，血顺着衣服往下滴，但他没管。

    陈雪看了他一眼。“坐下。”

    李卫东说：“先看他。”

    陈雪没再废话，低头检查床上那个人。

    三十来岁，国字脸，嘴唇发白。身上全是血，扒开衣服，伤口在胸口——三道抓痕，从锁骨划到肚子，深的地方能看见肋骨。

    陈雪的手顿了一下。

    李卫东在旁边问：“能救吗？”

    陈雪没回答，开始清创。

    刀子割开烂肉，黑血流出来。那人一动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陈雪皱了皱眉，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

    她继续处理。

    处理到一半，那人忽然动了一下。

    陈雪停下刀。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涣散，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眼珠子转了转，看到陈雪。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雪说：“别动。”

    那人没听。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刚使劲，血就涌出来了。陈雪一把按住他。

    “让你别动。”

    那人被她按着，喘着气。他的眼睛还在转，看到旁边的李卫东，看到门口站着的周国平，看到屋里那些瓶瓶罐罐。

    “这……这是哪儿？”

    声音哑得听不清。

    陈雪说：“能活命的地方。”

    那人愣了一下。

    陈雪继续处理伤口。刀子割肉，镊子夹东西，药粉往上撒。那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门口又有人进来。

    周国平拖着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人。

    “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周国平脸上有道疤，站在那儿，像截木头桩子。

    那人说：“门……门开了……我就进来了……”

    周国平皱起眉。

    “门开了？谁开的？”

    那人喘了几口气，说：“三个人……三个男的……他们在外面……打丧尸……门开了……我跑过来的……”

    周国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个人？长什么样？”

    那人想了想，说：“一个……一个瘦的……四十来岁……拿根铁棍……还有两个……年轻的……”

    周国平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也看着他。

    周国平说：“张贵他们。”

    李卫东说：“三天了。”

    周国平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急，左腿拖着，差点摔倒。扶住门框，稳住身子，继续走。

    李卫东跟上去。“老周，你干什么？”

    周国平没理他，一直走到入口边上。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片空地。

    空地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着，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往西挪，影子越拉越长。生活区那边开始做饭了，炊烟升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入口那儿一直没动静。

    天黑下来。

    周国平还站在那儿。

    李卫东从医疗室出来，走到他旁边。

    “老周，回去吧。”

    周国平没动。

    李卫东说：“你的腿受不了。”

    周国平说：“你先回去。”

    李卫东站了一会儿，没走。

    两个人站在黑夜里，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医疗室里，陈雪处理完了那人的伤，直起腰，擦了把汗。